养伤的日子过得很平静,玻璃和郑嬷嬷两个人,也不亏是贾史氏□□出来的,很是雷厉风行的把迎春屋里的丫鬟婆子都梳理了一遍,该立的规矩,该有的奖赏都一一定好。
晴雯每天听到春纤给自己八卦,二姑娘房里的谁谁谁,因着犯了什么错被罚了,或是因着做了什么事儿被赏了之类的,倒是一点也不乏味。
待到她后脑勺的淤血彻底散去,林如海回京的船队也启航了,林黛玉每日掰着手指头算行程,终于在四月底的时候,等到了林家的船队抵京。
“姑娘!咱们老爷来了,现正在老太太那里呢!”雪雁兴冲冲的跑回来,刚进了二门处就开始叫起来。
林黛玉豁然起身,惊喜的问道:“果真么?”
雪雁跑得有点喘,连忙点头回应。林黛玉顿时顾不得什么了,当即就要往荣庆堂去,还是晴雯一把抓住了她:“姑娘莫急,你这身装扮可不适合去见老爷。”
林黛玉低头一看,是过于素净了些,这般出去林如海肯定会以为贾家虐待她了:“那你们快帮我换了这身衣服,首饰就带上个月林妈妈送来的那套累丝金凤的。”
几人手脚麻利的给林黛玉换好了衣裳首饰,这才簇拥着她去了荣庆堂。
荣庆堂内很是热闹,这才林如海在江南立了大功,不但彻查了盐案贪腐,还弥补了历任亏空,当今龙颜大悦,任命他为户部侍郎。
户部掌管户籍财经,田赋、关税、厘金、公债、货币及银行等都归于户部管辖,不可谓不重要。且侍郎乃是从二品大员,林如海连升两级,惹得众人艳羡不已,连荣国府这些姻亲对他都客气了许多。
昨日收到了帖子,贾赦和贾政都没有外出,只一心等着这个深受当今器重的妹婿登门,对比林黛玉进贾府时的情景,倒叫人有些唏嘘。只是今日这样大好的日子,谁都没有提起以前扫兴的事情,俱都在追忆美好的过去,随便展望了下幸福的将来。
紫鹃跟着林黛玉到荣庆堂时,刚好听到贾政推荐自己的儿子贾宝玉:“妹夫当年乃是两榜进士,一甲探花,文采斐然!我这孽障却是个不成器,整日只顾着吃喝玩乐,半点不想着读书上进,往日里离得远,妹夫也忙于公务,我不好打搅。”
说到这里,贾政觑了眼林如海的神色,见他依旧面上含笑,这才接着说道:“宝玉这孩子,被老太太和他太太惯的不成样子,只是如今我毕竟只有这一个儿子,故此还是想拜托妹夫帮忙教导一二。”
林如海正欲回答,却看到有人掀开帘子,林黛玉带着丫鬟们婷婷袅袅的走了进来。
他们父女分离之际,林黛玉还只是个六七岁的小姑娘,如今都已快到豆蔻年华了,林如海猛地一见女儿,竟然有些不敢上前相认。
倒是林黛玉虽说离家多年,可毕竟时时刻刻惦念着远在江南的父亲,此刻见着他憔悴苍老了许多,不复记忆中的风流挺拔,忍不住哽咽泪下,款款跪拜在地:“不孝女给父亲请安,多年不见,父亲一向可好?”
林如海见人跪下,这才恍惚回过神来,急忙上前把林黛玉搀扶起来:“好好好,我都好,玉儿长大了,长高了,模样倒是十分像你母亲。如今我既已回了京,日后咱们父女再也不用天各两端了。”
这边父女久别重逢,说不尽的离愁别绪,贾家人俱都拿着帕子拭泪,看着倒是颇为感同身受的样子,真真是让晴雯看了暗自内伤。
林如海不知心底是何想法,不过面上倒是一副对贾史氏、对贾家感激涕零的模样,再三致谢不说,还一口答应让贾琏、贾宝玉和贾兰三人,在他休沐时前去请教。
这话一出,贾家所有人都很高兴。贾政夫妻两个是为着贾宝玉的前程,贾史氏是为了两个玉儿的婚事,贾赦是感念林如海没有忘记大房的贾琏,连李纨都感激涕零,觉得贾兰日后有了奔头。
晴雯看得叹为观止,只感叹姜还是老的辣,一个空头支票,倒叫林如海卖了好大一个人情。如今贾家上下这许多人,谁不说林姑爷是顶顶好的,连带着林黛玉都成了超凡脱俗的世家闺秀了。
在这样皆大欢喜的场面下,林如海顺利的接走了林黛玉。贾史氏很是大方,把素日侍候林黛玉的丫鬟婆子们的身契都给了,说是预备她回家去没了熟悉的人手使唤。
林黛玉捡了几个往常处得来的带走,余下的还留在春晖堂。只说日后还要常来和姊妹们说笑的,若是一并带走了,反倒是麻烦,不如就留下来的好,帮着迎春几个打扫院子也是好的。
众人皆无二话,待到用过午膳后,亲自送了林如海父女两个出门,贾赦和贾政父子几个,直送到大门外,见到马车走远了这才回来。
林黛玉见着马车辘辘而行,等到转弯出了宁荣街的街角,突然觉得自己浑身一轻,松了好大一口气的感觉。她笑着对晴雯等人道:“许是要回家了,我素日里常觉得心口闷闷的,刚刚突然便舒服了。”
紫鹃闻言回道:“我常听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如今姑娘也是高兴的。”
雪雁和晴雯俱都附和着点点头,大家心底都很高兴,雪雁尤甚。她本就是林家人,当初为了林黛玉才千里奔波来了荣国府,如今要归家去了,虽说府中也没有什么可惦念的人,总归比寄居在别人家里,要开心自在许多了。
林家老宅与荣国府离得不远,马车走了两刻钟时间便到了。众人下了车,林安两口子早就在门口等着了,林安家的见着林黛玉大包小裹的,忙吩咐下人把东西都搬进去。
“今日劳累,玉儿且先回去歇着吧,晚膳时候咱们父女两个再好好说话。”林如海看着独女,神色和蔼,并不急着询问什么,又指着林安家的说道,“林妈妈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如今暂管着府中的事务,若是哪里不好只管寻她,或是来找我也是使得的。”
林黛玉自然无有不应,与林如海道别后,便跟着林安家的去了自己的住处。
林黛玉住的院子,自然是林家最好的院落之一。原是特意为林家嫡女建造的,当年雪雁那个小世界时,住的也是这个。如今正是四月底,临近暮春时节,院中的各色桃李杏花都谢了,结出了不少绿莹莹的果子,看着倒是颇为有趣可爱。
回了自家的林黛玉,终于不用和别人同居一处,自己就独占了个三进的院落,实在是宽敞极了,连带着紫鹃、雪雁、晴雯几个大丫鬟,也都可以独自一屋,不再挤挤巴巴的了。
这院子林安家的俱都打整过了,各人的床榻被褥,当值衣裳也都发了新的。服侍黛玉更衣休息后,趁着这个时间,从贾家回来的这些人,连忙换上了林家仆从的衣服,这才算是彻底融入了林家了。
待到晚膳后,林如海挥退了下人,自己和林黛玉详谈。林黛玉素来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自然把在贾家受的委屈都一一掩过,只字不提的。奈何有晴雯这个耳报神,时不时的让小鸽子飞一趟,小报告不知道打了有多少。
再加上林如海有意套话,林黛玉对他又是从不设防的,自然在不知不觉中,就把荣国府的事情说了个底朝天。林如海心底气怒交加,但是顾忌着女儿和死去的贾敏的颜面,还是没有口出恶言,只宽慰了林黛玉一番,便放她回去歇息了,左右来日方长。
倒是林黛玉临要走前,突然想起了晴雯说过的事情,忖度着说道:“父亲,我身边有个叫晴雯的丫鬟,还请您帮帮她。”
“哦?一个丫鬟,倒有何事求到了你跟前儿?”
林黛玉素来崇拜这个父亲,觉得他无有不能的,当即便把晴雯的情况,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通。末了又补充道:“晴雯虽说是个丫鬟,可在那府里着实帮了我许多,若是没有她和紫鹃、雪雁几个,女儿的日子倒真是不知道该怎么熬过去了。”
林如海倒是没有想到,不过一个小小的丫鬟,背后居然还牵扯着这些事情。不过只记得姓苏,家里十来年前遭了难,倒是需要慢慢去寻访了,左右不是什么大事,又是林黛玉第一次出口求他,自然满口答应下来。
“玉儿放心,待我入职后,便去寻吏部的赵大人。他与我乃是同年,又是在吏部任职,但凡有官员升迁任免,吏部皆有存档的。如今既然已经知道是姓苏,又知道大概是十二年前出的事,大差不差的也不会有太多人,你且等几天,必有消息的。”
林黛玉闻言,顿时放下心来,复又施了一礼,这才高兴的回房了。
等到梳洗完毕,恰好今日轮到晴雯值夜,林黛玉便悄悄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她。晴雯不意黛玉回家第一天,便求了林如海帮自己找亲人,心底动容不已,想着日后怎么也要回报一二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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