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家里门厅的木镂空雕花有些过于缭乱。解雨臣这么评价道。
他不喜欢这个地方,方正的暗红木椅甚至不与砖线齐平,歪歪扭扭地留在那。仔细望上一眼,倒像是被人故意摆乱。四周墙上挂了几幅解雨臣都叫不出名字的画,画框是镶金的金属卷花边。
看色彩笔触都是来自中世纪的欧洲。门厅正中摆着的却是八仙桌。
明代家具配上欧风装饰。
不仅没有人气味,局调还非常格格不入。
“你这叫鸡蛋里挑骨头,完事儿还嫌骨头小。”
黑瞎子替他倒了杯凉水,搁在解雨臣手边。解雨臣本来打算坐在那看着正常的红木椅上,黑瞎子则拎着他衣后领子让他坐在八仙桌边的长凳。
“你既然要跟着我一段时间,咱立个规矩先 ” 黑瞎子坐到解雨臣的对面,打量起这个刚刚12岁的孩子。
解、红两家长辈同时来拜托的事,黑瞎子推脱不掉。直到见到解雨臣,他还是报着这孩子没有任何天赋的希望。他们这一行,没有天赋,就没有苦。
只可惜解家命脉,偏是要全数压在这人身上。
解雨臣没有碰杯子,他四周打量了番,把画框位置默默记上。点头示意黑瞎子继续说下去。黑瞎子也不恼他的态度,面前这人八岁当家,能活到现在就是他潜能的证明。他也确实无法把他看做普通人家的孩子。
“第一,那几张椅子不能坐,上面的灰不要去碰。” 黑瞎子指指他身后那几张红木椅,解雨臣这才注意到扶手上的薄灰,他点头,黑瞎子就继续道,“墙上的画后面是暗格,存的是你碰不得的东西。”
“你就直说,还有哪里不能碰?” 解雨臣眉头轻蹙起来,他对这位戴墨镜的齐家前辈印象已经跌落至底。
到底还是叛逆期的年龄段。
黑瞎子笑了声,站起身来就要捉解雨臣。身上那股子戾气提得解雨臣一个激灵。他反应极快,单手一抽往后退步,把长凳移得“咔吱”响起。眨眼间黑瞎子跨步近他身旁几寸,虎口施力扣住他腕子,用的却是小力,他生怕一不小心弄断了他的手腕。解雨臣扭手就用软力化开,不料黑瞎子下一步换手摁住他的脖颈,压上八仙桌的边缘。
解雨臣的脑袋在桌子上撞出声,茶杯被晃到边缘。倾力的压制让他呼吸暂停,他颧骨被抵得生疼,也只是一秒,黑瞎子就放了他。
他12岁,显然黑瞎子却并不把他当孩子。
除了力道有所收敛,他的步路招数没有任何放水。解雨臣要是想在这种环境下生存,继续在解当家的位子坐稳,他必须学会应对这种毫不留情的局面。
不过三招,解雨臣自知这个人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自己的关节灵活度在力量的压制下丝毫占不到好处。解雨臣直起身,扭着手腕下意识往后退了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回正常安全距离。
他不喜欢和男人靠得太近。
家里人教的是经商,二爷爷教的是戏和本事,没有人教过他生理心理的常识。解雨臣性别观念极其模糊,尤其是对自己。直到现在他也希望自己穿回几年前的裙子,用红绳扎两个可以编花的马尾。
黑瞎子只当他是防备心重,却不知道解雨臣直到现在,在自己的观念里仍把他自己当做女生。
虽然被当女孩子养,好在解雨臣的性格并不像女生。他知道的不过是八岁以后家里人给他的衣服是偏向深蓝的套装,再也没有一条裙子。有几次坐在轿车内,他身边是西装革履的叔叔,窗外是街边琳琅满目的女士旗袍。一扇窗硬是隔出了两个世界。车子开走,解雨臣转首去留恋那一点回念,直到再也看不见属于虚假伪装的世界。
只是那时候他不懂为什么不能穿裙子,可哪怕现在他也不知道原因。
但他不问,他问不得。
“一个月内,能碰到我的后颈,就算你没白跟着我学。” 黑瞎子把被晃到边缘而岌岌可危的茶杯往里放,刚才出手时脸上那种严肃消失殆尽,“你要是做不到,就乖乖回去,把解当家的位子交出去。你还小,他们不会为难你 ”
解雨臣听到这话就抿住了唇,生理观念模糊不代表他不明事理。九门内乱之际,他要是主动往势力边缘退出,兴许这十几年后解家就成了第二个张家。
“什么时候都可以?” 解雨臣反问道。
黑瞎子对他一笑,单腿把刚被踢远的凳子摆回去,“什么时候都可以。我吃饭,洗澡,睡觉,上厕所,只要你碰得到,都算你赢。”
解雨臣抬首望了眼比自己高了近两个头的人。伸手过去试试角度,那是他抬手正好能够到的最高位置。黑瞎子的“教学办法”和那些私塾里的老先生不一样,解雨臣突然对这个游戏式的任务来了兴趣。他一仰下巴,机灵劲儿充了满身。
“成,你且小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