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微微笑着,神色柔和地看着坐在一边少女。
她此时正嘟着嘴,喋喋不休地吐槽真田,说到情急处,甚至还看向他。幸村总是很给面子地点头附和。
好不容易吐槽完了,黑泽叶良久沉默后,又心情低落起来。
“他,他第一次没有来哄我,他没有以前那么爱我了!”黑泽叶的声音逐渐带上 来哭腔。
幸村有些无奈地看着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然后啪嗒啪嗒往下掉眼泪的黑泽叶,赶忙拿出手帕给她擦擦泪水。
接过手帕的黑泽叶又有些不好意思,有些勉强地笑着说了声“谢谢!”
然后又道,“对不起啊,我本来就是想探望你的,结果反过来还要前辈你安慰!”
“呵呵!只要你心情好一些就好。”
“前辈你人真好,真羡慕你以后的女朋友!”幸村他们心思细腻,不像她家的呆头鹅真田,她都哭到现在了,也没有打个电话来问一下。真就一点都不担心她,不行了,越想越想哭。
“羡慕?”幸村听到这句话一下子褪去了温和的神情,紧紧直视着少女,“真的吗?”
依旧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黑泽叶,压根没发现眼前之人的变化。“当然,前辈你人这么好,能当你女朋友一定能很幸福!”
幸村看到少女不似作伪的神情,他忍不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如果能早一点就好了。”
如果能早一点喜欢黑泽叶就好了,如果她还没和真田在一起,说什么他都会争一争。
“什么早一点?”
“……没什么……”幸村看向窗外,语气淡淡,好像刚才的话只是黑泽叶的一时幻觉。
可命运弄人,偏偏要是真田和黑泽叶都彼此那么相爱的时候……说起来,还是他自作自受,下圈套让黑泽叶演“辉夜姬”,结果……落入圈套的竟是他自己。
他又忽然想到,在那之前不久,丸井曾经问他,「真的不想要像黑泽叶之于真田那样的伴侣嘛」
他当时回答地何等坚定,「比起虚无缥缈的东西,还是网球让他觉得更有意义」。
只是不多时,回答那话的坚定早就消失殆尽了,不管是网球还是喜欢的人,现在都不属于他……
他至今仍然记得在那场戏剧中扮演「赤丸」的时候,黑泽叶看向他的依恋和专注。虽然他也知道,她看向得不是他是剧本里的「赤丸」,可只要尝试过一次被这样对待,几乎就无法忍受和别人相同的「前辈」二字。
那并不是偶然的情绪,他也曾因为喜欢上自己最好的朋友的女友而质疑,彷徨,压抑。理智上,他觉得匪夷所思,可情感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情会因为她而产生变化。可是他是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就算喜欢,他也不会让自己显露分毫。
就让着来得突如其来又不合时宜的感情随着时间的流逝消散吧!
他,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
可是病魔不仅带走了他的健康,似乎连一些意志也一齐带走了。看到她微笑着给自己打气的姿态,不住流泪的样子,说羡慕他女朋友的神情。他的那种情绪瞬间在胸中涌动,在他的胸膛横冲直撞。
黑泽叶掏出手机,发现原来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心里没有来地有高兴起来,心想弦一郎一定有给她打电话,只是手机没电没听见而已。
“我喜欢你。”
原本低着看手机的头,听到这句话抬了起来。发现这句话是幸村说的,不是什么电子产品发出的,也不是什么奇奇怪怪地整蛊。
幸村定定地看着她说出了这句话。
“欸?!”黑泽叶瞪大眼,神色一时凝固住了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是,是对我说的嘛?!”她颤颤巍巍地指着自己。
看到黑泽叶这震惊到似乎有些傻里傻气的反应,幸村有些忍俊不禁。将这纠结了很久的感情说出来,不需要在内心再谴责自己,不需要再压制这“十恶不赦”的感情,他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的大石头好像这一刻终于搬开了!
不过,虽然并不意外,但看她的反应就知道,还真就对他一点多余的想法都没有啊!轻松之余又哭笑了起来。
“是啊,我喜欢你,黑泽叶!”幸村又再说了一次,带上姓名显得更为郑重了。
黑泽叶这次直接吓得往后退了退,“我,我,我……”
“过段时间,我要做手术了。”
“欸?!”这话题的转变让少女有些反应不过来。
“只有30%的成功率。”幸村语气平淡,好像这件事和他没什么关系。
“那……”
“原本想看着你和弦一郎幸福就好。现在说了,是害怕以后没机会告诉你……”
“呸呸呸!前辈你在说什么啊!不要诅咒自己啊。你肯定不会有事的!”
“你不会讨厌我,以后都想远离我吧!”幸村看着少女笑眯眯缓缓道。
原本因为信息量过大打算赶紧离开的黑泽叶像是被猜中了心事,想要快些告辞的话一下子就说不出来了。
“怎,怎么会……”
“那就再多陪我聊聊天吧!”幸村看着少女僵硬却又不会反驳的样子有些好笑。
“嗯……”
少女僵硬的不行,只觉得有些尴尬想要快些逃离,她就是一个遇到事情就喜欢疯狂逃避的人,而幸村的话把她的退路都堵住了。黑泽叶虽然有些勉强却也只能对幸村笑了笑,好像用这种方式就能缓解自己的尴尬。
以至于不明真相的人看到这两人都觉得其乐融融,而各怀心思的他们也都没有注意到门口那个仓皇而逃的身影。
看着黑泽叶良久,幸村才像是看够了。缓缓开口道,“你不用这么在意的,我也没有别的意思。说出来就和过去划了一道界限,也是为了不让自己有执念。像以前那样相处就好,我可没有打算拆散你和弦一郎。”
听到这句话,黑泽叶原本无处安放的手脚才回了原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谢谢你前辈,你人真的很好。”
“噗!你在给我发好人卡嘛!”
“啊,才没有!”
是以前的幸村前辈!
看着少年和生病前一无二致的表现,少女才算是真的放下心来。
直到少女离开的时候,幸村的态度都格外的豁达,再也没有前几次来探望的暴躁和敏感。
“那,前辈,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
“等等!”
已经半只脚踏出房门的少女听着呼喊停下了脚步,扭头不解地看向叫住她的少年。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更早一点,比弦一郎更早,你会选择我嘛!”他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在住院的过程中他想过很多次。就算并不打算得到黑泽叶的回应,他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回答他的只有良久的沉默,看着黑泽叶簇着眉头,努力寻找说辞的样子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我……”
“没事了,我知道了。”说完就不再看她,脸朝向了窗外。
既然是这样,那就没什么好遗憾的了。幸村有些惋惜,更多的却是释然。
****
黑泽叶回到家,一下一下抚摸着躺到她身边的皮皮。
只觉得今天的经历过于玄幻,甚至让她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想到幸村前辈最后问的那一句,她又什么都没能说得出来。
黑泽叶不会说谎,幸村精市长相精致,网球技术也绝然,她一入学就知道这位“神之子”。可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除了「哇!真的像传闻中那样帅气」就再也没有别的想法了。她会仰慕会崇拜,却从来不觉得自己能和这样耀眼的人能建立多么亲密的联系。
他天生就在人群中闪闪发光,所有的仰慕都早已习以为常,如果她真的是那后援团中痴迷着他的其中之一,估计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会得到。
有些想远了,一直以来她喜欢的类型都没变过,以至于她第一天起就注意到了真田弦一郎。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多么喜欢真田,如果能化为数值的话,那肯定是一百分。她相信,这跟时间没有关系,不管是多晚遇见真田,她都会瞬间注意到他的。
想到这里,她又气呼呼地打开手机,竟然还没有打电话过来安慰她!除了她手机没电期间的一个未接,竟然真的到现在都不联系她!
啊啊啊啊!!!不会真的嫌她烦了吧!
只要,只要他给自己打个电话发个信息,她就原谅他了。
她的脑海里逐渐出现了各种想法,吓得她直在床上打滚,皮皮听到动静抬起了头,然后又躺下去继续睡了。
“叮——”听到手机响了,黑泽叶一个激灵就爬了起来。
「明天,来家里接你!」是弦一郎的信息。
啊,果然还是对她服软了,黑泽叶忍不住笑了起来,果然弦一郎还是最在意她的。
少女一下子满血复活,捂着脸开始偷笑,满脑子都在想明天可能和少年相处的样子。
一边的皮皮看着少女的情绪各种大起大落的样子,哼了哼又翻身继续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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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泽叶满脸笑意地看着来接她的真田,甚至还特意地化了一点淡妆,让她看上去显得格外娇美。
她牵着少年的手,只觉得今天的真田格外的沉默。
难道他还在因为昨天的事情生气嘛!少女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真田的脸色,帽子的阴影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神情看上去格外的隐晦不明。
“叶……”
“嗯?”
真田看向拉着他的手的少女,依旧那样明媚动人,亲呢地拉着手和曾经的送她上学的时候一样。
只是……他昨天去幸村那里找她的时候听见了,并不是他有意偷听,只是他听到了那不像开玩笑的那句「我喜欢你」,就觉得根本无法再进门了。
幸村是认真的!他和幸村青梅竹马,对他了解甚深,他知道他不会拿那种事情开玩笑,两人相处得十分融洽,让他有些无法忍受这样的环境了,仓皇而逃。
回到家的真田几乎一晚上都没有睡着,他在回忆和黑泽叶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他有些后悔,如果他早些和黑泽叶和好,根本就不会有这些事。
幸村和他不同,从小他就比自己强,喜欢他的女孩子也远比自己多,如果幸村早一点和少女表白,那一切的结果是不是就不一样了。这件事好像是毋庸置疑的,因为黑泽叶一直都把他当偶像,想到黑泽叶以往一脸仰慕崇拜地注视着幸村的神情,他就……
如果幸村比他更早的表白,那早就没他什么事了。叶肯定也更愿意和幸村在一起吧……
“怎么这么久不说话?”
“我,我说了,你不要生气。”
“嗯,是什么。”黑泽叶笑看他,心想他肯定是要给自己说昨天的那件事,但她早就不生气了。
“我,我们要不要分开一段时间……”
笑容在黑泽叶的脸上瞬间凝固,她像是没有听清,又像是才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半晌神色才变了。
她猛的甩开了他的手,不可思议道,“你刚才说什么?”
真田看到少女震惊又不可思议的神情,瞬间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