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王微微往前一步道,“美丽的公主殿下,如果我有荣幸娶你为妻,那就像得到了蓬莱山中闪耀如玉的银枝。公主就和这等宝物等价……”他边说边转了转脑后的小辫子,有些轻浮的语气说出这样诚挚的话语,有一种奇异的魅力,即便知道这不过是花言巧语,依旧让人沉溺。
他话还未完,柳生就上前一步,道,“高贵的公主殿下,如果我有荣幸娶你为妻,在下定然会视您为天竺佛前的石钵,将您视作无上的珍宝,珍重以待。”柳生的语气正经,素有绅士之名的他缓缓说出的誓言,似乎更有可信度。说完后,他优雅地推了推眼镜,又激起一阵少女的尖叫。
丸井又道,“公主殿下对我来说不是这样冰冷的石头,而是那大唐之地才有的火鼠裘,即便放在火中燃烧也决不会烧毁的绝世珍宝。”
丸井这样说着,语气带着少年特有的清越,毫不犹豫的态度像是并不知晓他所说话语的重量,又像是即便知道,在少女的面前,也无物可与之比肩。
三个少年的话语说出,在观众席上的女孩子都恨不得想要魂穿黑泽叶。黑目良子即使知道剧情也看得激动不已。
为什么会蜜汁脸红啊!这就是美少年的力量嘛!可恶!
舞台还在继续。桑原连忙道,“辉夜公主殿下于我而言,就像那泛着五色光芒的龙珠,永恒,不变,只有这样的宝物才能配得上您。”
拥有巴西血统黑皮肤的桑原平日里在网球部总是容易被忽视的存在,但穿着和服又严肃的他,莫名又一种奇异的异族风情,也格外的有魅力。
“不,不对。对我来说……对我,来说。”原本流畅的对话进行到这里产生意外的停顿,不由得让人注意起来。
切原赤也涨红了脸,虽然已经排练了无数遍,可到这个时候,看到穿着华贵的十二单衣坐在那里的“辉夜姬”,他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在想,这个皇子一定不是真的那么喜欢“辉夜姬”,真正喜欢的话,真正在意的话,是不会这么轻易地将“喜欢”宣之于口的。
他理解这种心情。
即便,他只是喜欢过。
“对我来说,你是,你是比起龙珠更加温暖的存在。应该被小心呵护的宝物。”
切原赤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的理智有一瞬间已经不归他掌管。更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台词还是心声。他只从众人的反应看出,并未出大的差错。
黑泽叶听到这一轮翻的夸赞,并不高兴。甚至,还蹙起了眉头。
是的,“辉夜姬”并不高兴,这些将她比作宝物的赞美,即便再珍贵,却掩饰不了他们只是将她当作一个物品,并不把她当作是一个平等的,活生生的人。
他们并不在乎她的感受。
来到富贵堂皇的京城之后,她已经不止一次的发现了这件事,这让她产生深深的无力和不知从何而起的愤怒。
这些自以为是的男人们总是以为拥有权势和财富就拥有了一切,并认为女人也是如此,甚至将女性物化。殊不知,这个世界上,女孩子看重的从来不是这些。
她想到了远在山野的赤丸,他对她就像家人一样好,肯定不会这样对待她。
“既然我在各位心中如此珍贵,那就把你们所说的宝物取来吧!”
“欸?什么?”五人惊讶,有些不懂公主说得是什么意思。
“蓬莱树枝,佛石之钵,火鼠裘,龙首之珠,燕子安贝。只要你们将你们所说的宝物取来,那我,就嫁给谁。”辉夜姬神情淡淡,可说出的话却尤为令人震惊。
“可这些都是神话之物,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拥有。”
“正因如此,找到的话,才能证明我在众位皇子心中的珍贵程度,不是吗!”
辉夜姬知道说出这样刁难的话,未来不会再有任何人前来求娶。
而这,也正是她的目的。
果然,消息传出去。原本总是挤满了门庭的人群全都散去了。
扮演“父亲”满脸严肃地真田在辉夜姬面前走来走去,还是忍不住斥责了她。他满心满眼地想要让她获得真正的幸福——过着像公主一样的生活。但机会就在眼前,她却将之拒之门外了。
她,一点都不理解他的良苦用心。
辉夜姬却不这么认为,她觉得她终于自由了,终于不再成为被人挑选品评的物品了。如果能重回山野,那就更好了!
但这“自由”并未能维持多久。
皇子们陆陆续续地带着宝物回来了……
仁王带着金灿灿地全是金银珠宝做成的树枝回来了,那就是他曾夸口的「蓬莱玉枝」。只可惜,立刻就被发现是工人打造而成的。
柳生带着佛石之钵,虽然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可这位皇子舌灿如莲,他深情款款说着寻找石头的经历。小公主差点就要被他的话语打动,“自由” ,“真心”,这正是她最想要的东西。
作为“母亲”的柳莲二只几句就识破了他的真面目,不过是花言巧语之辈。
丸井带着火鼠裘,那布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漂亮得不可方物。却在用火试验真假的时候,在火焰中消失殆尽了。
同样消失的,还有辉夜姬对爱情的期待和想象。
幻灭了,一切的都幻灭了。
她只能感受到无尽的痛苦,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真情,有的,只是谎言和欺骗。
“小公主,听说另外两位皇子在寻找宝物的时候……逝世了。”柳斟酌了很久,还是打算告诉小公主这个消息,总比她以后自己突然知道要好。
“什么?”辉夜姬整个跌倒在地,她有些不可置信。她只是想为难他们,却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是我害死了他们?!”无尽的愧疚和自责立刻袭来。
“不是,你别多想。”扮演着母亲的柳尽力安慰。
“是我害死了他们……”辉夜姬语气笃定,倒在地上悲泣。
舞台渐渐变黑,只能听见少女的哭声还在回荡。
“杀青”的切原摘下头上的头冠,在后台不满道,“为什么只有我死了啊!”
桑原道,“还有我啊!好不好!”
“噗哩!”仁王一下子勾住切原的脖子,早已没有在舞台上端正中带着风流的模样,好像憋了许久,好不容易放飞自我,加大力度捉弄后辈。
“那说明你对公主殿下比我们要真心啊!愿意付出生命!”
“哪,哪有?!前辈你说什么啊!”切原的脸立刻涨得通红。
“喂,我说你这个角色而已,你怎么急得脸都红了!”
“可恶!!!”
……
幕布再次拉开,舞台的上方出现一个发着柔和白光的圆形灯光。
穿着华服的少女静静地坐着,看着月光,华美的衣服披洒在身后,美得简直不像是人世间的场景。
辉夜姬只觉得痛苦万分,她觉得这个人世间全是痛苦与谎言,如果她能去到没有痛苦的世界就好了。
就在这时,辉夜姬猛的一怔,捂住额头,头痛欲裂。良久,她才缓和下来。
她想起来了,她原本就来自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月宫。不光是痛苦,所有的感情,月宫之中都不复存在。而她想起来,就意味着,她马上就要被月宫之人接走了。离开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世界。
她流着泪,有些怔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舞台上场景一转,就看到黑泽叶和幸村站着舞台上遥遥相望。
赤丸看到少女,原本在干农活的手就是一怔。“你,你怎么在这里。”
辉夜姬看到赤丸,立刻露出高兴的神情,不管不顾地向他跑过去,哪怕地上的草叶划破了她华美的裙子。她也要冲向他的怀抱。
赤丸愣愣地看着叫了一声“赤丸哥哥”,然后倚在他怀中的少女,身体僵硬地一动不动。
辉夜姬从他的怀中仰起头,眼睛亮得好像灿烂银河,她看着她好像看到了救赎,“赤丸哥哥,我终于知道了,跟你在一起我才是最幸福的!”
“欸?!怎么可能!你不是在京城过着比公主还华贵的生活,怎么可能喜欢我?”赤丸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难以置信,却还有一丝抑制不住的欣喜。
赤丸嘴上否定,心里却在忍不住想,这要是真的就好了。
幸村也在心里喃喃,这要是真的就好了。
“是真的!”
“是真的!京城的生活才不是我喜欢的,我就喜欢和赤丸哥哥呆在山上!过着和以前一样的生活!”辉夜姬似乎是怕他不信,特意重申了一遍。
说完就毫不留恋地脱掉了身上那一层一层象征着地位和财富的十二单衣。只剩下最朴素地一件衣服,就像她以前在他面前穿得那件一样。
少年这才敢伸出手,紧紧地抱住她。
“和我在一起的话,可能会饿肚子!”
“我不怕!我们可以像小时候一样捉小动物烤着吃!”
“和我在一起的话,可能会要每天干活!”
“我不怕!小时候我也经常帮你干活啊!”
“和我在一起的话,可能没有那么漂亮的衣服穿!”
“我不怕!我只要和赤丸哥哥在一起!”
美丽的少女一声一声直率地诉说着自己的衷肠,大概没有人能抗拒这样可爱的喜欢!
是的,没有人能抗拒!幸村心里如是想道。
赤丸扶着少女纤弱的肩膀,慢慢的将头靠近她的。
少女红着脸颊,那样娇美的样子会让任何人为之心动。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样的距离,近得好像身体微微颤抖都会亲到。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却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发出一丝声音。
迹部看到这里,一时间激动得都站了起来。下一秒就要冲上台去把两个人拉开。
就在这时,舞台一黑。
坐在前排的迹部隐隐看到幕布后两人快速拉开的距离,这才松了一口气,缓缓坐下。
“哼,真是不华丽的剧情!”
而那厢。
“幸村前辈!这次靠的太近啦!”黑泽叶红着脸有些不自在道,明明之前彩排的时候,都只是稍微倾了倾头。
幕布是数秒拉起来的,幸村在刚刚侧头的时候一下子靠得太近,所以最后要在幕布拉起来前越靠越近,近得她都感受到幸村呼出的气息了,烫的她皮肤泛红。
除了弦一郎,她还从未和别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她的语气里略带一丝责怪,脸上也带着嗔怒。
“对不起。刚才灯光太晃眼了。”幸村依旧笑得温和,淡淡道歉,好像刚才的事只是小小的意外。
黑泽叶看到少年这样自然的态度,原本心里出现的不自在又觉得是自己太小心眼了,不再去想它。
幸村也“杀青”了,走向后台,看到脸色有些黑沉的真田,依旧摆出那样自然笑容道,“抱歉,刚才算错了时间,靠得太近了。嘛!弦一郎一定吓了一跳吧!”
“太松懈了!”真田这样说,表情却缓和了不少。
“呵呵!弦一郎还真是喜欢啊,黑泽学妹。”
真田不置可否,和平时一样面无表情。但这件事,理所当然到不用说也都知道。
幸村看着专注地盯着黑泽叶看的真田,神情不自觉地黯了黯。
作者有话要说:
幸村:幕布落下的时候,我心里有的,只有惋惜。感谢在2021-09-07 18:00:00~2021-09-10 00:38: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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