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将缘一的骨灰送回了山中的家, 将竹笛以及骨灰和小木屋埋在了一起,然后坐在了缘一的墓旁发呆。
小木屋看起来在六十多年中修缮多次,费尽心思维持着当年他还没有离开这里的面貌。
可以看得出来,就算缘一的身体去过很多地方, 看过多少风景, 他的心还留在这个小小的木屋中, 还停留在当年。
许久不见的菟又出现在面前, 她看到回来的不是白发苍苍的缘一而是失踪了60年的飞鸟时吓了一跳, 看到飞鸟还维持着当年的容貌又吓了一跳。
在看到飞鸟身旁小小的坟茔时沉默下来, 坐在飞鸟身边默默地抽着烟斗。
过了好久, 她才缓好了心情, 转过头看向飞鸟说道:“这60年来, 我一直期待着你们两个一起回来,现在好不容易实现了愿望,却发现你们两个一个是死不了, 一个是活不了,你们就不能活着在一起吗, 像以前那样。”
“缘一是在我怀中死去的,也是我火化了他。”
飞鸟的这句话成功地让菟又说不出话来, 她发泄般狠抽着烟斗, 他们这两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人类让身为没心没肺的妖的她牵心牵肺, 这几十年来都没有让她省心过。
缘一对飞鸟的感情就算是她这个妖怪都看得清清楚楚,飞鸟你这家伙怎么就看不明白呢?不过现在缘一已经死了, 再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
飞鸟站起身来, 看了最后一眼坟茔, 枯坐了一晚上的他看起来比往常更加单薄憔悴了,看着飞鸟现在这个样子, 菟问道:“这次走了,还会回来吗?”
“大约是不会再回来了。”飞鸟没有转身,生怕再看一眼缘一的坟墓会不忍心离开。
生前没有陪伴在对方的身边,当对方死去后再陪伴并没有什么意义,比起做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他更希望能早点完成缘一生前的愿望。
“那么我祝你一路顺风,我会帮你照管缘一的墓的。”
“嗯,谢谢你,菟。”
飞鸟记得他答应缘一找回过去的岩胜的诺言,他拿起了和缘一的骨灰、衣服等一并拿回来的日轮刀,然后离开了这座山。
很可惜,他还没彻底离开这座山,他就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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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鸟看着面前的孩子,神情有些烦恼,只因为面前这个奇怪的孩子。
这个孩子有着白橡色的头发,头顶像是被人泼了血一样,七彩颜色的眼睛,虽然长得可爱,但是那双特别的眼睛透露出的内容和稚嫩的长相不太协调。
虽然眼睛里有笑意,但是笑容没有到达眼底,假笑男孩吗?飞鸟在心里吐槽道。
实际上他是被这孩子给救下的,他刚穿越进这个世界的时候是七岁幼童的模样,在荒郊野外昏睡不醒,后来被这个孩子的家人抱回来,几天后自己才终于苏醒。
他之所以能被发现,据说是这个被称作“神之子”的孩子听到了“神的声音”,然后准确地找到了他的位置。
童磨看着眼前的黑发黑眼的飞鸟,嘴角微微弯起,比面对白痴大人时更有真情实感,他的父母创造了“万世极乐教”。
因为他七彩的眼眸所以被父母认为是“神之子”,一厢情愿地认为他能听到“神的声音”。
而万世极乐教的教众们对此深信不疑,一天到晚地询问他得到了什么神的旨意。
他在被烦得不行的情况下信口胡诌了一下神明降临到离万世极乐教不远的森林中,结果一大堆教众兴师动众地跑过去。
坐在人力轿子上的他原本想着如果这些白痴大人没有找到他们想象中的神明的话,他就推说“神明已经离开了”好了,反正是他们愚蠢地相信一个小孩子的话的错。
谁知道他刚被教徒抬到森林处,远远地就看见森林深处有着散发着淡淡光芒的东西。
虽然被身边一干大人尊奉为“神之子”,但是他因为从小看着周围信徒狂热荒唐的表现,所以他对于所谓的神明的存在嗤之以鼻,但是他现在也有些动摇。
“你们有看到森林里的光芒吗?”童磨揉了揉眼睛,然后语气怀疑地问道。
“童磨大人,我们没有看到光啊。“身边抬轿子的人瞪着眼往森林的方向看去,现在是大白天,除了阳光之外,哪里有其他光芒。
但是这个教徒想到了什么,兴奋地说道:“不愧是童磨大人,果然森林里是有神明吧。”
身边的一群人也欢呼起来,小小的童磨冷漠地看着大人们的表现。
按照他的指示,他们到达了光源处,看到目的地的情景时,教徒们发出了惊叹声。
现在是秋天,原本森林里都是杂草,但是在不远处的地方却铺上了一层松软的草地,草地上开满了鲜花,光是这些就能称之为神迹,而中心处有一片荆棘围拢在一起。
在童磨眼中,这些荆棘正保护着中间发光的存在。
教徒们基本上都是疯子,对神明这种虚幻的存在抱着不正常的疯狂热情,出于敬畏和自惭形秽之心,他们不敢用自身被俗世污染的肮脏肉身去靠近神明。
“快把我放下来。”童磨急切地说道,他没有注意到他没有什么实质的感情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微光。
“好,童磨大人。”
童磨踩着人梯下了轿子,他毫不怜惜地踩过松软草丛和花朵,然后一点也不害怕受伤地将手伸向荆棘。
教徒们在身后惊呼“童磨大人!”但是他理也没有理,在手快要被荆棘戳出血之前荆棘突然动了,像是怕伤害到他一样自动退让。
连植物都有神性吗?小小的童磨对荆棘中间的存在更加的好奇,他很有胆色地走近荆棘,荆棘也没有想到这孩子居然这么熊。
它们是因为荒神的力量中生出来的,荒神虽然是久远时代的强大的武神,但是对弱小的人类很友善,尤其是对于性格质朴纯真的幼崽。
但是荆棘并没有分辨幼崽质朴与否的能力,所以一视同仁地为了不伤害到对方而缓缓地缩到了地底,刚才像是保护宝物一样保护着的存在显露出来。
那是个和童磨差不多大的孩子,皮肤像是乌木般纯黑,肌肤像是白雪般白皙。
虽然是孩子,但是因为常常倾听没用的大人的诉苦让童磨过早的成熟,他看不上其他同龄的孩子们,但是他却对这个孩子感兴趣,毕竟对方是这样漂亮的“女孩子”。
对,童磨一开始就认定这个孩子是女孩子,认为只有女孩子才有这样精致的容貌和如大自然一样纯净的气质。
而且对方又是神明,周围人越是认定他是“神之子”,他越是对自己的存在产生怀疑。
因为怎样也无法让身边的教徒认清真相,他干脆破罐子破摔,按照大人的想象扮演着“神之子”的身份,抱着一种玩乐的态度。
虽然早熟,但毕竟是个孩子,在不断的自我怀疑中他的感情逐渐变得麻木,在他觉得自己彻底坏掉前,能证明他是“神之子”身份的神明来到了他的身边。
虽然他没有听到“神明的声音”,但是这位幼小的神明应该是听到了他的呼唤所以来到他的身边吧。
毕竟最初的自己也是相信神明的,也曾日夜在神明的雕像前祈求神明显灵,曾经的自己是虚假的“神之子”,现在一定是因为神明认同了他的身份才来到他的身边。
等回到万世极乐教,童磨笑眯眯地看着他的神明渐渐苏醒。
在神明缓缓睁开眼睛然后看向他的时候,童磨的心脏颤抖了一下,脸上浮起了红晕,他用肉乎乎的小手捧起了脸颊。
他的笑容甜到腻人地说道:“你好啊,神明大人,我是你的信徒哦,我叫童磨,请问你是哪位神明大人呢?”
“啊?”
刚醒来的飞鸟有些懵,以往都是他上门送安利,又送力量又送祝福,比如说中也,比如说缘一,现在突然有人白给,这让他大脑有些宕机。
不过宕机的原因99%是因为刚才和缘一死别,1%是因为突然的穿越以及面前的这个小孩子。
飞鸟打量着自愿成为他的信徒的孩子,说道:“你好。”
听到他的说话声,童磨的身边洒满了小花,七彩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欢欣,面对这样的热情,而且对方还是个小孩子,飞鸟也有些招架不住。
他接着自我介绍道:“你可以叫我宇野飞鸟,神明的身份不能告诉你,因为我并不是什么正统和完全的神明。”
那么是邪神吗,或是其他的歪魔邪道?那不是和万世极乐教以及不正常的他更加契合吗?
虽然父亲勾引女性教徒,父母坑蒙拐骗旗下信徒的所有身家财物以及干其他坏事的时候避开他,但是因为手法很拙劣,还是会被他撞见。
而就算被撞见了,恬不知耻的大人们也只当他小孩子不懂,有的时候干脆在他面前做这些龌龊事。
父母是这种人,身边的都是这种人,所以他对正常的善恶观念没有什么概念,他知道有些事情是错的,但是他就是无感。
飞鸟是再邪恶的神明也没有关系,哪怕他邪恶到吃人为生杀人取乐也没有关系,反正万世极乐教多得是人。
他甚至担心那些污浊的肉身会污染到他的神明大人,如果飞鸟想要的话,他会给飞鸟寻找更加鲜嫩美丽的女孩子作为食物。
能够用身体孕育下一代的女孩子一定比粗糙的男性要美味且有营养得多。
刚认识这个孩子,完全不明白这个孩子是怎样的异端的飞鸟对对方的心中所想一无所觉,不仅是有关性别的问题,还是有关他的神明的身份问题。
他不告诉对方的原因是因为荒神在很久以前就被排挤成非正统神明,如果可以的话,他并不需要信徒,他会和中也以及缘一建立连接是因为他们处于濒死的处境。
眼前用看人生信仰的眼神看着他的童磨突然朝他伸出手,飞鸟怔怔地看着对方握住了他的手,然后牵着他的手往自己的额头上蜻蜓点水地点了点。
童磨的表情满是虔诚,他说道:“请我的神明祝福我。”
作者有话要说:
江户时代两大男神——童磨和鲤伴登场,出场时都是幼崽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