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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奈弯弯嘴角,挣开他的手,帮他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安室先生,是不是叫这个名字会更合适点?既然已经努力了这么久……就当真的不认识吧。”她早就猜过,也有过这么多年的心理建设,但还是用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这些话。

昏暗的灯光真是好啊,她才敢大胆的违心、大胆的故作冷漠。

安室在组织的头几年,根本没有进入核心,他谨小慎微,才在如今得到了那位的赏识,刚刚脱离监视。米花町的波洛咖啡店店员作为他的潜入身份之一,是个十分趁手且重要的掩饰。他不是没想过会遇到奈奈,但绝对不是现在。

看见奈奈在咖啡店的时候,他几乎立刻就后了悔,他早该想到的。柳生作为神奈川的大家族,和铃木家熟识很正常。她故意在咖啡店说出的那句混血的试探,跟小时候说的话一模一样,是为了借他们才知道的过去投石问路,他的回答也隐晦的回答了现在的情况无法表明他们曾为旧识。

她一直很聪明,也懂得按兵不动。

可惜那句话:“我在想,安室先生的肤色有点黑,应该是混血吧。”不断的再和过去重叠,让他无视了奈奈贴心的故作不识,跟了过来。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景光牵着一个小姑娘来到他们常去的公园,认认真真的向他介绍,“零,这是我和哥哥以前的邻居妹妹,柳生奈奈。她上周搬来东京,以后就要跟我们一起上学了。奈奈来——”

奈奈像个小松鼠一样躲在景光身后,葡萄一般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的。

他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喂,你看什么。”

“我在想,零的肤色有点黑,应该是混血吧。”软乎乎的声音拖着调子,学着景光叫他“零”,乳牙掉了一颗,听着还有点漏风。

他应该生气的,他最讨厌别人说他是混血,金色的头发和黑色的皮肤,给他带来的只有排挤和冷眼,连唯一的朋友也是在去年才交到的。

不知道是因为不想景光为难还是懒得跟小屁孩计较,他少见的没开口。

“应该叫零哥哥。”景光叮嘱。

“知道了。”

他听着她答,乖的不得了地摇了摇马尾。

那句话是她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有些不知分寸,也是得寸进尺的开端。

眼前的声响让他回了神,安室看着奈奈快步爬了两级台阶,站得离他远远的,“你已经食言了,所以好好做你的安室透吧。”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景光答应过她要去看她的第一场独奏会,也威胁他必须到场。

是啊,他们那么多隐瞒欺骗是为了什么,本就不该再去触碰降谷零的一切。

奈奈用了最快的速度爬到5楼,锁了门就立马奔向冰箱,足足灌了一大杯冰水才来得及喘口气。在楼道里撑着一口气装模作样,看着好像又拽又酷,其实越想越憋闷。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是不告而别的,没有先兆的从你的生活里消失了两个人是什么感觉?

一年又一年,她早就告诉自己别抱希望,两个警校生去哪里才能不见的干干净净,她心里早就有数了,所以更加不敢想、不敢问。

他们的同学好友,萩原研二、松田阵平、伊达航,她参加了三场葬礼。

不抱希望也好,因为一旦出现了,可以算是送给自己的巨大惊喜。

他真的出现了,还活着,她竟然感觉害怕,害怕跟他接触,害怕碰到的是随时就会消失的人。

奈奈太久没有收到上天的礼物了,她已经变得不会接受礼物了。

“去哪了?这么着急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问话差点让奈奈把杯子摔了,她质问:“干什么小白!你想吓死我吗?”

“你自己神思不属的冲进来,我坐在那这么久你都没看见?”白石掐着她的后脖颈微微用力,推着她往前走,“我的存在感这么弱了?”

如果这里是漫画,奈奈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纸片小人,被白石拎着晃来晃去,仿佛她的回答一旦没让他满意,就会被他丢在地上狠狠踩上两脚。

“我去拿礼物了啊。”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今天要跟你过来对行程?”

糟了,完全忘了。奈奈是不敢得罪工作状态下的白石的,他是个完美主义者,对人对事要求都高。因为自由散漫的性子,之前她吃了不少苦。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白石,他比她高不少,垂着眼看她的样子特别凶。“昨天没睡好……”白石怀疑的眼神让她立马低了声音,改口,“我身体好不舒服,你看看我的黑眼圈,有没有觉得很可怜?”奈奈点着眼尾一敲一敲的,白石确实看到了她红红的眼角,头发柔顺的披在肩上,发旋小小的。

这家伙是有什么天赋异禀吗?为什么连后脑勺看上去都可怜巴巴的?

事实上,最近的一段时间奈奈的情绪一直不稳定,但是她尽量都装出没有什么的样子。白石跟她朝夕相处,早就摸清了她的性子。

奈奈又何尝不是呢?她偷摸抬起一只眼,就知道这关肯定是过了。

白石坐在椅子上事无巨细地念着行程和事项安排,奈奈听得好困,“喝不喝橙汁小白?”

“17号有个晚宴要参加,我那天有事,我叫小林直接来你公寓,你下午记得不要午睡。”自动过滤奈奈的问话已经是她身边人的必备技能了。

他们也不担心她会忘记,只要她想,即使是粗粗听过一遍也能一字不漏的复述出来。她有着录影机一般的记忆能力,简直是记忆苦手者梦寐以求的梦幻技能。

“周五就要去乐团开始排练,我已经跟吉川老师说好了,琴后天送去保养。”

“明天去神奈川,今晚记得把行李收拾好,自己打车,我在站台等你。”

“那美纱来接我们吗?”她只关心这个。

“嗯,她和柳生一起来。”

柳生比吕士、柳生美纱,分别是她的堂哥堂姐。

白石在国中的时候和柳生同是各自学校的网球队主力,算起来要认识得更久一点。

工作的事暂告一段落,奈奈盘腿坐下,准备叫个披萨作晚餐。

“别吃垃圾食品,到时候上镜不好看又来嚎。”白石抽走她的手机,奈奈是易长痘体质,因为皮肤白显得更为明显。

“不会吧,还有两个月呢,就要开始控制饮食了啊——我的新陈代谢是不是起跑的有些快?再说了,小白你又不会做饭,不吃垃圾食品难道吃西北风吗?”

白石其实是会做饭的,只不过都是些快手的简单餐食,在奈奈眼里就成了不会做饭的那类人。“那就吃挂面。”

“又吃挂面,啊我不想吃,而且家里没有面没有菜什么都没有。”奈奈抗拒。

白石看着她软骨头的样子就来气,“世界上不是只有垃圾食品和西北风两种食物。起来,出去吃。”

安室回到家后,按部就班的给哈罗满上狗粮、换衣服洗澡,然后处理手头上的工作。

快乐的小狗围着他的脚转来转去的。

“抱歉哈罗,今天没有时间陪你玩。”大手用力得揉揉凑过来的脑袋。

8点,起身做了一份辣咖喱盖饭作晚餐。

凌晨1点,才敲完最后一份文书工作。

他像一个工作机器人,什么都无法左右他的情绪。

他自己知道。

黑夜的安静让他的思绪仿佛有了声音,吵得他静不下心。

只有餐桌上的调查报告静静躺着,是今天风见特地送来的,写着柳生奈奈的名字。

最后一行被重重的圈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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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诶??晚上好像忘了遛狗

哈罗: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