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栎一觉睡到十点多,才总算消化了不算复杂的恩怨情仇。
真是没想到啊,那种狗血电视剧里的情节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边,还带走了那个,傲娇欠揍爱掐他腰的干净男孩。
薛栎狠狠摸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水,“麻痹你知不知道老子找了你十二年!”
薛栎两手撑在洗浴台上,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公会我建了,酒吧我也开了,你他妈告诉我你死了。”
薛栎狠狠砸了一下墙,深深埋着的头隐着他的情绪,水珠顺着那张羁傲不逊的脸滑落在水池里,荡起一圈圈涟漪,声音低浅无力“我一直不信的,你那么厉害的人。”
薛栎定了很久,才用力吸了口气,把情绪缓和下来,喃喃自语“你妹和你可真像,一样流氓,把我公会的东西都抢光了。性格也像你,打起架来帅的一批。”薛栎又心疼地道“但她这些年肯定受了很多苦,她虽然没说,但那枪法和杀人时眼睛里的冷漠,都让人心疼。当年她可是娇滴滴的一小只,天天跟你屁股后面喊哥哥。唉~”
“春风过,树又生,夜夜念你望星空……”
手环铃声响起,是一个稚嫩的少年唱的,和肖白的声音竟很相似,清脆悦耳。
“喂?老三?”
-老大,老二的事儿出来了-
“嗯,我知道。”
-老二没亲戚,也没成家,要不兄弟们去局里领了人办事?-
“废话,咱不领谁领!把老四老五老六都叫上过去,我一会儿就过去。”薛栎用水池里的水狠狠拍了几把脸,一把拉过毛巾擦了两把,看见头发长了点,又拿剪刀剪了几下。
薛栎没穿那身骚气的皮衣,挑了一身看起来肃穆的黑衣。到了局里时,其他四人都已经到了,老二静静躺在面前,之前横插心脏的那一刀被法医做了点处理,看起来没那么狰狞可怕。
“安心去把,仇帮你报了。”薛栎看了一眼不忍心再看,闭眼低声呢喃,最终还是忍不住仰起头单手捂着眼睛。
这几个兄弟都是开酒吧结识的。薛栎本来就比肖白大个七八岁,高中上完考的不好就上了大专,家境还算不错,在上大专的时候就开了那间酒吧,这些兄弟,认识了也有将近十年了,可以说朝夕相处也不为过。
可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躺在眼前,令人感慨动容。
“走吧。”薛栎叹了口气“车来了。”
出门正遇到田队,互相点点头算打了个招呼。
把人抬上了车,老三得空靠近薛栎“老大,这是老二的手环。”
薛栎疑惑。
“老二的账号还得拿回来。”老三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提出疑惑“还有,我觉得老二不是那么莽撞的人。”
薛栎再反应慢也想到了,而且这件事还涉及了肖白和舒家的恩怨,老二提出这个事情,当场拿出刀,最后还被人灭口。可能里面隐藏的信息就在这手环里。
事情往往不能单看第一层,薛栎常年混迹在酒吧这种三教九流的聚集地,深知这个道理。伸手拿过手环,问“那个田队给你的?”
老三点点头。
“他和你说什么了?”
老三不假思索道“说这是死者遗物,收好了。”
薛栎点点头,没再追问。
当天晚上薛栎就到了肖白家,舒子陵和肖白正在吃晚饭。
薛栎把肖白拉到他卧室,拿出手环“老二的手环,那个田队拿出来的,我怀疑里面有东西。”
肖白拿过手环,放在一个黑色磁台上,没有理会的意思“没吃饭吧?先吃点东西。”
薛栎没理舒子陵吃人的眼神,自顾自坐在肖白旁白吃饭“小白,没想到你还会做饭啊,色香味俱全,真好吃!尤其这鱼,绝了!”
“是吧,我也觉得好吃。”肖白笑眯眯的“只是我不会做饭,是子陵做的,你猜错了。”
舒子陵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薛栎的笑脸则是瞬间僵住,喃喃道“是,是吗?其实也就那样吧,没那么好吃。”
肖白没搭理薛栎的酸水,侧头问“你们那个吓唬我的行动,是老二牵头的?”既然知道老大是薛栎,那薛栎是不可能做吓唬人这种事的。而当天薛栎也是充当放风的角色,也可以证明这一点。
薛栎嘴上说着没那么好吃,实际却吃得狼吞虎咽,匆匆咽下才回应道“对,所以我对这一点也抱有怀疑。”
舒子陵依旧优雅地吃饭,抬眼问“是田队给你的,不应该是技侦组吗?”
“老三说是田队给的。”
肖白看了二人一眼,问舒子陵“要不把田队叫来?”
舒子陵淡淡地分析“他既然是这样说的,那说明他不方便和我们一起讨论这事。他没交给技侦,说明技侦里的人也不一定靠谱,甚至在他没抓出来有问题的人之前谁都不靠谱。他自己认识外面的黑客技术人员,但他还是把东西给了你发小。他可能已经被舒家监视起来了。”
“卧槽!”薛栎边吃边瞪大双眼“兄弟你牛逼啊,这都能推得出来。”
舒子陵只是看着肖白,没理会薛栎。
肖白觉得这两人绝对是有什么仇什么怨,连洗个碗都要互怼半天。
“你们还看不看手环了!”
舒子陵率先进屋,这也是舒子陵第一次进肖白的“闺房”。
粉粉嫩嫩少女心是不存在的,唯一看起来像是女生的东西,只有床头一个看起来很旧的小熊。房间干净得倒像肖白才是借住的那个,桌子上放着一个被扳倒的相框,一块用来充电或传输数据的漆黑磁台,一盏简单的黑色台灯,一个电蚊香,和一块被白布盖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幽幽地闪着蓝光,和磁台相连接。桌子旁边的架子上放着一把木吉他,下面一格零零散散放了几张纸,几本书和两支笔。再下面一格满满当当整整齐齐摞着红色的本子,像是证书。旁边还有一个收纳箱,满满排了好几排的奖杯,紧挨着还放着一本相册,说是放,倒不如说是藏,好像不想被任何人看见,就像桌子上倒着的那个相框一样。
肖白坐在桌前,将画面投在空中“你怀疑什么呢?”
薛栎仔细想了想“老二这个人点子多,脑子灵活,一直是军师智囊这种角色,不是那种见钱眼开就去吓唬人的那种人,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他做事稳当,是血月帮的副会长,不太像慌忙下不择手段拿出刀的人。”
“而且,他这个人从不轻敌。”
“第三点,则是老二被查出和贩毒有关,他怎么就和贩毒有关了呢?我们认识近十年了,从来就没任何的迹象和疑点。”
薛栎想了想,最后说道“没了,暂时就这些。”
肖白把已经破解了密码的手环面板以及之前的资料都展现出来“其实还有很多。这个案子结的蹊跷,没有形成证据链,甚至连关键证据都没,就这么定了案,估计是孙俊文压下了。之前警方已经查到老二收到了两个人的指示,一个表示要凶杀,一个表示要吓唬。现在有了手环,也能追溯来源。”肖白在虚拟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打着,随着字节的跳动画面不断流转。
“找到了。”肖白指着屏幕“这是一个公共网站,里面双方都是虚拟的身份,查不出究竟是谁。而且对方账号也早更新了不知道多少遍。”
舒子陵看着屏幕说“假设这个人是A,李伟就是另一个人,而李伟后面说要和你合作,不太可能杀你,所以这个A要杀你。那么孙俊文在里面是什么位置呢?”
肖白摇摇头,“不,其中一人就是孙俊文。”肖白把老二和两人的聊天给调出来
-哥,那边找上我了,这人不能杀
-你别怕,他还得靠我帮他掩饰,不会动你的。
-哥,那女的有身手,没成
-哥,那边已经知道了,你要救我啊,我不想像赵一样啊!
-你敢真的动她我杀了你
-是我们老大的命令啊,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不动手,就吓唬吓唬
-你们老大,也不过是我的一条狗而已,你跟他说让他听话点!别忘了上一个怎么死的!
-听说你拿刀了?
-看来你也想尝尝死的味道!
-不是,不是,我没有做什么,我只想吓唬她。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了啊!
肖白指着几段对话“薛栎,看来你并不了解你这个老二啊。他知道赵云帆的事情,不会对毒一无所知。这个命令吓唬的人,很明显是想灭口。如果我是李伟,我不会专门说这句话”肖白点了点“你真的敢动手我就杀了你。李伟是想搞我的人,甚至大多与我有交集的都是想搞死我的人,只有孙俊文有顾虑。”
“那就很明显了”舒子陵眯了眯眼睛“杀了赵云帆和老二的,都是孙俊文。”
“杀了老二的,是李伟。”肖白开口。“两个人根本就不是同一个凶手,而是两个凶手!”
薛栎看看肖白,看看舒子陵,根本不清楚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是怎么猜出来的。
肖白调出五月十一号晚上的一段监控视频,里面孙俊文只是打了几个电话,看不出什么。
肖白指着里面一个人“这个人是孙俊文的管家兼保镖,叫虎哥,一个顶十个,孙俊文手下只有这一个见过血的人,这个人当天没有离开过孙俊文。”
“老二的刀伤是老手干的。不太可能是随便雇佣人。”
“最关键的是,老二的门从里打开的,监控没有人进去过,说明是从窗户那边打开的,一个怕死的人绝不会主动开窗放人进来杀他,只可能是他唯一可以求助的人——李伟。”
薛栎还是云里雾里“所以到底什么情况啊?”
肖白叹了口气,解释道“老二是李伟的人,李伟要杀我,孙俊文找到老二,不让杀;老二知道赵云帆事情的真相,孙俊文想要灭口;老二拿刀这件事惹怒了孙俊文,或者这只是个借口;孙俊文命令李伟杀了老二。明白了?”
“所,所以老二……”薛栎想到了什么,后脊唰地窜上一股凉意。
肖白笑笑“对,他一直是舒家的人,在监视你。”
薛栎口水吞了吞,头一次感受到这些大家族的可怕。十来年的兄弟啊,竟然是,是卧底?毒贩?
肖白拍了拍薛栎的肩膀,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以后可别再说我是你邻居了。”
舒子陵没什么异样,薛栎却一下子明白了肖白指的什么。
“太晚了,不嫌弃的话就和,就在沙发将就一晚吧。”肖白打着哈欠,差点说成就和自己挤一下吧。
薛栎觉得自己上学时都没这么动过脑子,警察还真不是谁都能当的,天才也不是谁都是的,也没什么精神气和舒子陵吵架了,接过肖白递来的薄被就跑去沙发。
舒子陵看向肖白“前几天孙俊文来找过你。”
“哦”肖白没在意。“估计还是想让我拿出龙域,老生常谈~”
舒子陵眉头微蹙“他是不是经常打压你。”
肖白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也还好吧。”
因为晕镜头的关系,肖白混五年最后还被辞退似乎理所应当,但跟他搭过戏的舒子陵却知道肖白表演的张力和灵性,可以说是很难得了,哪怕晕镜头会有瑕疵,都不该如外界所说的那种全靠颜值撑,毁剧王什么的。
舒子陵叹口气,怎么这么傻呢?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
肖白看舒子陵眼神就知道这家伙绝对把自己当傻子看了,但他也没计较什么。毕竟孙俊文和自己的事牵扯太大,就跟李伟知道他是男的这件事一样,是他的秘密!
月薄星稀,客厅沙发上的人影翻来覆去睡不着。
薛栎因为公会的事情总是凌晨睡,半上午了才醒。也不知道是因为肖峪的事情的冲击力,老二事情的感慨,还是沙发的软糯,夏天的燥热,或者生物钟作祟。薛栎心乱如麻,怎么都不得劲儿。
肖白还在更新系统,寂静的黑夜里只有跳动的字节和不停歇的手指。他手头的筹码只有龙域,和一条他们沾毒的线索,但他要掀的,却是两个势力如天的家族!
舒子陵满脑子都是那个一触即离的吻,和肖白那张脸。
夜深人静,万物归寂。
舒子陵起的早,看到客厅四仰八叉睡的人恨不得给人丢出去,心想还在人家家里借住,不是自己家,不是自己家。
薛栎可没有一点借住的自觉,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听到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大声嚷嚷“谁他妈起这么早!不知道有人在这儿睡觉呢?!”
舒子陵拉开门静静看着薛栎“有意见?”
薛栎对视了一瞬间,整个人都被舒子陵那眼神冻得清醒了不少,薛栎自己开酒吧,也算是见过不少人,但眼前这人给他的感觉,就是一街霸大哥,片儿区里谁都不敢惹,闻风丧胆的那种。
“没,没意见。”
“没意见就悄悄的,别吵肖白睡觉。”舒子陵闭上门,薛栎才回过神来,再躺倒沙发上,也睡不着了。
见舒子陵去了厨房,也起身跟过去“兄弟,给我也做一份呗。”
舒子陵头也没回“要做自己做,不做下楼买。”
薛栎撇撇嘴“自己买就自己买,切。”
等薛栎回来时,就看见肖白和舒子陵一人端着一份早餐,异常和谐温馨,早餐的阳光懒懒地铺洒在两人身上,从薛栎的视角看,刚刚好给肖白镀了一圈金光。薛栎拎着早餐大喇喇坐在旁边,硬生生破坏了这份美好。
“嘁,还真没我的啊。”
肖白逆着光笑道“本来是有的,子陵说你下楼去买了,就没做啦。”
薛栎觉得好奇怪啊,明明阳光被肖白挡住了,为什么还这么刺眼。鬼使神差地说了句“你笑起来和你哥真像。”
肖白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又快速恢复正常“瞎说什么呢?我哪儿来的哥哥。”
空气里有一丝微妙的气氛,舒子陵察觉到了肖白是带着一点不安的,害怕他发现什么的情绪,便温柔地笑笑“快吃,该上班了。”
你有秘密,我也有秘密。那又怎样呢?谁还没个秘密。就算这个秘密捅破了天,我也能再给它补上!
舒子陵看着肖白又带上那副隐形的面具,扯出自然且毫无瑕疵的笑脸走进公司。趴在方向盘上回想整个事件。
咚咚
很闷的两声。
舒子陵抬起头,是贺秘书在敲车窗。
咔一声轻响,车锁打开,贺秘书一屁股坐在副驾驶上“舒总,老爷子发现端倪了。”
舒子陵眉头紧蹙,没应声。
“很麻烦吗?”贺秘书透过镜片看舒子陵。
“没有,是另一件事很麻烦。”舒子陵强硬地扯了扯嘴角“贺明,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的所有财产都给肖白。”
“不捐了?”贺秘书扶了扶眼镜。
“不捐了。”
“还没见你在意过肖峪以外的人,看来这件事确实很麻烦。”贺秘书知道,这是舒子陵遇到没把握的事,要拼命前的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