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性很强的屋内,惨白的灯光照在同样惨白的脸上。
江锦脸颊消瘦,面色惨白,唇色没有丝毫血色。他静静的躺在床上,脖子和左脚脚腕上戴着禁制环。
门外输密码的滴滴声响起,他微微睁开眼。心里想,又过了一天了。
这间屋里,没有钟表,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唯一能让他对时间有点认知的是,实验室的人,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来抽取他的血液。为了防止他失血过多,抽完血后不久,他们就会过来给他打一剂营养针。
死不了,但是体力也足以支撑他逃跑。
门被打开,进来的不是陌生人,是裴亦。江锦缓缓勾起一抹笑,费力的从床上坐起来。他身上穿的是一件白色的睡袍,动作间,衣袍下露出的肌肤,都是大大小小的各种针眼,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特别刺眼。
“今天怎么就你自己,你的小跟班呢?”
“他不是小跟班。”裴亦说。
“你很在意他。”江锦笑了声,裴亦和黎晰关系不一般。他已经见过两人为救对方而奋不顾身的模样,这两人之间的情谊,不比他和姚温少。
裴亦没接话,取出针管,为江锦抽血。
又是满满一管血,江锦头一阵眩晕,几乎快坐不住。
“裴亦,你是个聪明人,西斯做事狠厉,生性多疑。你的小跟班和你刻意隐藏实力,这些事只要被他知道,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还有你那小跟班,他为了你,可以不要自己的性命,你真能看着他死吗?”江锦笑容阴冷,眼神如阴冷的蛇一般,紧紧盯着裴亦。
“那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裴亦收拾好东西,起身欲离开。
“江锦,这段时间,你每次看见我都在说这些。无非就是想挑拨,让实验室内乱,好让姚温趁机来救你。”裴亦冷声说。
“可你要是不在乎他,对实验室足够忠诚,我这些挑拨,在你这里就无关紧要。”江锦抬起头,姿态轻松。
一坐一立,坐着的江锦,却没有显得弱势。
裴亦冷笑一声,“他一个试验品,死了就死了。”转身往门口走去。
“听说他叫黎晰啊?”江锦眉目一挑,“是哪个晰呢?让我猜猜,是不是黎明的黎?日月沈晖,三光寝晰的晰的啊?”
裴亦不出所料的定住脚步,不发一言。
“这是你为他取的名字吗?还真是好名字,好意头啊。”
“一个名字而已,哄他开心罢了。”
门外是等候多时的黎晰,看见裴亦出来,笑的眉眼弯弯。
“裴亦。”黎晰喊他名字的时候,总是带着不自觉的软糯。
“回去吧。”裴亦眼底带了抹温柔,两人相伴往走道尽头走去。
江锦说的那些,裴亦怎么不知道呢。
他在意黎晰,或许从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黎晰好奇的打量他手心的时候起,他就对黎晰起了一种别样的心软。而这种心软,在后来的经历中,变成了另一种感情。
西斯博士生性多疑,行事狠厉。要是知道他们对他有所隐瞒,他和黎晰的下场不会有多好。
显示器里,黎晰和陈轩的试验品美人鱼在进行模拟战斗。美人鱼的战斗技巧已经越来越娴熟,黎晰在保留实力的情况下,勉强占了上风。
陈轩坐在他旁边的位置,盯着显示器里的画面,突然开口,“昨晚,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
裴亦神色不变,“有人不自量力,妄图逃离实验室。”
昨夜凌晨三点,实验室换防,防守最弱的时候。有人逃离实验室,还没出大门,就被击杀了。
“你知道的只是大概,你可知道想逃走的是谁?”
“是谁?”
“西文。”陈轩说。
裴亦眉头一皱,昨夜想离开的竟然是西文吗?西文是西斯的侄女,对实验室的忠诚超出他们这些人。这样一个为实验室出生入死的人,竟然也会想逃走吗?
“她真的死了吗?”裴亦问他。
“嗯,西斯博士亲自开枪击杀的。”
“她为什么会想逃走呢?”裴亦喃喃说,不知是在问陈轩,还是自己感慨。
“她爱上了她的实验体,西斯博士知道了,打算摧毁实验体。”
裴亦见过西文的实验体,是融入了白狐基因的长得很美的一个实验体。战斗力惊人,是几乎能和黎晰打成平手的存在。
“那实验体呢?”
“炸死了。”陈轩语气淡淡的说。
裴亦沉默的盯着显示器,没有说话。模拟场景里,黎晰获胜。两个模拟舱舱门打开,黎晰先坐起来。“裴亦。”
裴亦一见到他,眼底瞬间带上温柔。他起身的瞬间,陈轩说了句话让他僵在当场。
“听说你的实验体,你给他取名叫黎晰。”
陈轩的眼中,是看不透的深沉。
江锦百无聊赖的看着滴管里的营养液,他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日渐衰弱。在这么继续下去,他会变成一个废物,苟延残喘的活着。
不知道那样的自己,姚温还会不会喜欢?
江锦笑了声,在这种时候,他想起姚温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们分开快三个月了吧?姚温不知道怎么样了?是变的越来越疯了,还是越来越消沉了?
最后一个念头一出来,就被江锦否认了。
消沉这个字,不适合姚温。姚温从来不会消沉,遇到什么难关,姚温只会蛰伏,等到时机一到,在伺机而动。
或是在确定他真的死亡之后,决绝的放弃生命,随他离开。
没接到他的死讯,确定他真的死亡之前,姚温都会逼自己好好活着。
江锦倒不害怕自己会死,西斯抓他来的目的已经不是杀他。而是想研究自己死而复生之后,身体里产生的变化,在西斯的研究未出结果之前,他都不会死。
“你倒是不担心。”今天负责抽血的是陈轩。
姚温偏执,但是也有温和的一面。裴亦清冷,但还是有些人情味在身上。陈轩冷漠,是从骨子里都是一股冷冰冰的感觉。
“担心什么,我的命吗?”江锦笑了声。
“嗯。”
“你们西斯博士的研究有结果了吗?我猜还没有吧,不然,他还安排你来抽血干嘛?”江锦脸色比前几天更白了一些,“在出结果之前,我觉得我的命还是好好的。”
“姚温进黄沙了。”陈轩收起针管,冷冷淡淡的说了句。
“你怎么知道的。”江锦神色陡然变冷,紧紧盯着陈轩。
“黄沙之中,实验室的眼线众多,在他进入真正的黄沙那一刻起,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江锦强撑着身体坐起来,“他是什么时候进来黄沙的?除了他还有谁?”
陈轩眼神一敛,没有回答。江锦手中催生出一株细小的藤蔓,藤蔓快如闪电缠住陈轩的脖子,他手中一发力,陈轩被拉到他面前,姿势狼狈的趴在床上。
“说。”江锦冷冷的说。
“你异能被压制,你强行使用异能,会遭反噬的。”陈轩姿态狼狈,脸上却还是一脸冷漠。他不担心自己的处境,也不担心江锦真会杀他。
门在这时被打开,一道身影快速掠过来,藤蔓被割断,江锦也被一股力道击中,整个人飞出去,狠狠砸在墙上又落下。
江锦嘴里溢出一抹血迹。
实验体269号着急的扶着陈轩,眼底里的担心毫不掩饰。陈轩脖子上被勒出可怕的痕迹,他小心翼翼摸向那些痕迹。
陈轩没有阻止他。
“你怎么样?”陈轩摇摇头,他恶狠狠的看向江锦,嘴里说着狠话,“我去杀了他!”
陈轩扣住他的手腕,阻止他的动作。实验体269号的杀气,在陈轩的动作下消失。
“在你来到实验室的一个月后,他就进入黄沙。现在,谢伊的人,和两大监察区的人都来了。”陈轩说。
谢伊会来,江锦一点都不意外。但华北监察区和盛南监察区怎么会派人前来?是姚温和他们做了什么交易吗?
江锦眼前突然一片黑暗,他陷入了昏迷中。
陈轩的房间中,实验体269号小心翼翼的为他处理脖子上的伤痕。江锦的异能在被抓捕的那天就被植入芯片压制了,但今天他却拼着被反噬的后果强行催动异能。只为了得知姚温的消息,这是傻了吗?
为他处理好伤口后,实验体269号动作很轻的趴在他腿上。
陈轩抖动了一下双腿,实验体269号抱的紧了些。
“走开。”陈轩人冰冷,声音也冰冷。
“陈轩。”实验体269号抬起头,眼底一片清澈,仿佛最纯真的孩子的眼神。“你给我取个名字吧?”
陈轩捏住他的下巴,实验体269号是目前所有实验体中脸最好看的,这种好看几乎模糊了性别。
在纯真无邪的双眼注视下,几乎让人舍不得拒绝他。
陈轩狠狠推开他,“别装天真,我看了恶心。”
实验体269号脸色一变,阴狠的盯着陈轩。
陈轩冷冷笑了声,“这才是真实的你不是吗?装天真这个在我这里行不通。”
实验体269号猛的扑上前,将陈轩压在床上。“陈轩。”
“裴亦喜欢黎晰,所以给了他充满希望的名字。”陈轩讥笑一声,他没有直说,而想说的却已经藏在话语中。
裴亦喜欢黎晰,所以给他名字。西文喜欢那个实验体,所以想逃离实验室。而陈轩,他不喜欢,所以他不给他名字,也不可能带着他逃离。
实验体269号不出所料的愤怒了,他满腹杀意,却无法下手。他恨他,但他更不愿意伤害他!
作者有话要说:
日月沈晖,三光寝晰。——南朝宋· 谢灵运《庐山慧远法师诔》
晰,也可指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