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明让人搬了一把躺椅,躺在坐在花架下,慢悠悠的摇着。姚温昏迷快一个星期,期间几次经历凶险,险些没能挺过去,江锦一直守在床边。
直到昨晚,医生才宣布,姚温已经脱离危险期,体内数值已经平稳,过不了多久就会再次醒来。
这几天的江锦,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所有情绪外露,明晃晃的担心写在脸上。
颜明知道,他输了。躺在床上的姚温,走进了江锦心中。
夜。
天空繁星点点,微凉的夜风行走在地面,调皮的从身旁刮过。花架上挂着一盏明亮的灯,等下的桌上摆满精美的菜肴。颜明坐在桌子一旁,对面摆放着一套碗筷。
颜明等了一会,江锦才从卧室走出来坐在对面。
“这些,我记得都是你爱吃的。”颜明笑了笑,追江锦其实挺费劲的,靠近他很难,了解他更难,就连喜好,颜明也是颇费一番功夫才知道的。
“难为你还记得,吃吧。”江锦笑了一声,对颜明的态度如常,没有可以冷漠,也没有过分热情,就像一个认识很久但来往较少的人。
“嗯。”颜明点头。
两人开始吃饭,期间颜明起了几个话头,江锦一一应答,有时还会抛出下一个话题,饭桌间气氛倒是不至于冷场。
吃完饭,颜明收拾完碗筷,泡了壶茶,两人对坐而饮。
“江锦,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颜明问他,江锦眉头微微蹙起,是在回忆初见。
江锦身边追求者众多,能让他记住颜明这个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颜明家世不错,两家有些生意往来。
江锦回忆了一下,颜明是在姚温20岁生日宴后开始大张旗鼓的追他。他们这些人有个圈子,圈内都是一些家世相当的二代,颜明在圈子里放话,狂妄的说早晚会追到江锦。这些话都是圈子里的人跟他说的,江锦当时听后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颜明却是真的开始付诸行动,蹲守在他可能出现的聚会上,每天送花送卡片,下午送下午茶点心,也不知从哪拿到了他的私人手机号,每天早中晚定时发短信之类的。
“是在姚温20岁的生日宴上?”江锦有些不确定的问。
颜明摇摇头,他知道江锦肯定记不住的,对江锦来说,他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初见是在段茗的生日宴上,当时我喝多了,不小心摔进了段茗的生日蛋糕里,是你把我拉了起来。”
段家和颜家是世交,生日宴这种重要场合,就算颜明人在外地,也是要赶回来参加的。颜明一个无所事事的二世祖,在聚会上饮醉酒,看见宴会中万众瞩目的江锦,一时被吸引住了目光,脚下一个踉跄,就摔入了段茗那快两米的23层蛋糕之中。
宴会里一片慌乱,颜明自己也是吓了一跳。但见到刚刚让他失了神的人朝他伸出手,他便顾不上其它,握着江锦的手站起身。连一旁朝他伸手的段茗,他也是看不见了。
颜明浑身狼狈,被赶到的颜夫人和段夫人带去洗漱换衣,等他再次把自己收拾的光鲜亮丽回到宴会上,江锦已经离开了。
那时的他只是略有心动,还未真的喜欢。
再次见面,就是姚温的20岁生日宴。颜明知道江家和姚家的关系,知道江锦一定会露面。他花了许多时间打扮了一番,踩着时间不早不晚的出现在姚温生日宴上。
姚家宝贝家里的两个姐弟,生日宴也是办的隆重,各界人士都来了。那是颜明第一次见到极富盛名的姚温和姚倩,姐弟两长得不像,姚倩五官美丽极具攻击性,神情高傲,只有对身边那个不知名的男人说话的时候,神情才会软上那么几分。
姚温五官清秀,笑着跟人交谈的时候,有些温润的气质。江锦站在姚温身边,笑着跟别人交谈。
等人离开,姚温侧过脸在江锦耳边说了句话,江锦笑了出来,笑容明媚,是真的开心。
颜明看了许久,从桌上拿了杯酒朝两人走过去。
“姚温,生日快乐。我叫颜明。”颜明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
姚温没见过他,看着他一时也不知道是谁,江锦附耳在姚温身边说话,或许是在介绍他是谁。姚温听了江锦的话,对着颜明笑了笑说,“谢谢,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请担待。”
姚温举杯与他一起饮了口酒。
“宴会办的很好,怎么会有招待不周的地方。”颜明与姚温说着话,视线却一直落在江锦身上。
江锦笑了声,“原来是那次啊。”
颜明也笑了,笑容微微带着点苦涩。“是啊。”颜明捧着冒着寥寥热气的茶杯,眼底有些空洞,“江锦,我已经在你身上花了许多年了,直到目前为止,我还是没有真的放下你。也依旧很讨厌姚温。但是,就到此为止吧。”
江锦抿了口茶,对面的颜明神情低落,江锦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是什么好人,趁早放弃,对你而言是个好事。”
“我知道……”喜欢江锦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江锦是什么人呢?但都还是如飞蛾扑火一般,不知悔改。
“其实我很懒,又怕麻烦,衣食住行都是姚温在操心。”江锦缓缓说道,“姚温年纪比我小,却把我照顾的面面俱到。我很多小情绪、心里的想法,从小到大,他都能一眼看出。”
说到这里,江锦不由笑出声。“一直以来我扮演的角色都是上位者,我需要想的、做的都很多。而在他这里,我永远被他放在第一位,许多事他都已经先我一步做好了。我可以站在他身后,因为我知道,只要他没有倒下,我就不会先他一步倒下。”
颜明欲言又止,江锦继续说:“你知道他那一身伤怎么来的吗?”
“是因为保护你吗?”
“嗯,在那些人来之前,我正处于二次进化的阶段。整个人处于高热,陷入昏迷。姚温为了保护我,一个人对抗那些人。那些人的目标是我,只要他肯把我交出去,他就会没事。可他却宁愿守在那里,不退一步,也要护我顺利进化。”江锦说起的姚温的时候,眼里是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颜明敛去眼底的难过,抬起眼对他一笑,语气平和的开口。
“江锦,我打算后天离开了。在我走之前,有些问题,你可以回答我吗?让我,能彻底放下。”
“你想知道什么?”江锦没有正面回答。
“你是喜欢姚温的是吧?”颜明第一个问题。
江锦沉默了片刻,点头。
颜明心中的猜想被证实,或许已经不能算猜想,江锦这几日的表现已经很明显,姚温的确在他心中。
“我就知道。”颜明无奈笑了声,他遗憾自己不是那个能走进江锦心中的人。
“是因为姚温,所以你不想重建猎狮吗?”
江锦摇了摇头,“不是因为他,我只是纯粹的腻烦了。”
“最后一个问题。”颜明视线直直注视着江锦,“如果没有姚温,你。”颜明说到这,停顿了一会,他移开目光自嘲的笑了起来,“算了,这个问题,就是个傻瓜问题。”
“江锦,离开的时候,我就不来跟你告别了。再见面的时候,我肯定不会再喜欢你了。”
“颜明,安顿那些人的事,就交给你了,替我跟他们道声谢,还有歉。当然,也祝你一路顺风。”江锦说。
“嗯。”
猎狮安全区,从这一刻起,就真的不存在了。它成为了历史洪流中的一个名字,以后也不会再有。
一天后,天气晴朗的中午。颜明带着人离开了,医生过来跟江锦道别,江锦送别医生。
等姚温身体好了,江锦打算带着姚温离开这里,再去寻找一个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地方。
江锦厨艺不好,顶多就是能熬锅清粥,医生反复叮嘱了许多。说姚温很快就会醒来,醒来后只适合吃流食,清粥得随时预备着之类的。
熬好粥,将粥倒入保温盒保温,江锦面无表情的做着这一切。
心里不住想,(不是想把老子往渣攻方面塑造吗?怎么画风突变了?老子现在不走渣攻路线了吗!?)
提着保温盒回到卧室。
床上几日来,一直面如白纸,肉眼可见的消瘦了许多的姚温,正定定看着他。苍白的脸上,缓缓露出一抹笑容,声音沙哑的喊他:“江锦。”
二十几年如一日,姚温总能在人山人海中一眼找到他,喊他名字的时候,永远是温柔和缱绻。
江锦心底顿时就软了,他抬脚走向床边,姚温视线牢牢锁在他身上。
“还知道醒过来,你知道你昏睡了多久了吗?”江锦将保温盒搁置在床边小桌上,语气里是几日来从未有过的放松。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姚温看着他,笑意不减,他缓缓伸出手,握住江锦的手。
只有手心触碰到江锦,姚温才会觉得一切都是真实的,他还活着。
在黑暗之中挣扎、奔跑,那种恐慌、惧怕,在握住江锦的那一刻,全部悄然远走。
江锦俯身,如愿在姚温失了颜色的唇上,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