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蒙。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和自己还有什么关系嘛?、
哪怕已经过去快五年,可迦岚依旧记得那一天的画面。
他亲手葬送了银狮号在茫茫的星海之中。
滔天的火光吞噬了他的视线,他什么也看不清。爆炸的轰鸣被广阔的宇宙用沉默代替, 而那刺目的光和炙热的温度是不会骗虫的。
为什么谢璟要谈到肖蒙呢。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甚至不愿意去谈起那个名字。
每每做梦想到和星盗共度的那十几年,对于迦岚而言都是一场噩梦。
谢璟没有回答迦岚,他的默不作声反而加重了迦岚心中那个猜想。
肖蒙很有可能还活着。
这不可能!
他为什么还可以活着。
凭什么!
迦岚不由攥紧了衣角,肖蒙、肖蒙...
他挂断了通话,迦岚不想把自己的不堪暴露在谢璟面前。
那是一段他从未和他虫提及过的记忆。
在银狮号中的半生。
他在星盗的见证中出生, 在一开始, 他便是星盗们保护的对象。因为他弱小、可怜...无家可归, 那时候他天真的以为,银狮号就是他的家,虽然他没有亲生的父亲,但他有肖蒙。
肖蒙给了他名字, 哪怕后来他才从谢璟那里知道,这个名字也不过是肖蒙偷来的。
迦岚不得不承认,他依赖过肖蒙。甚至在一段时间里觉得肖蒙很了不起,他可以把比银狮号大几倍的星舰击垮。
可以毫不费力地获得别人几辈子才能积累下来的财富。
可以自由地遨游在星海之中。
只是, 那段时间在他的记忆中,只占据了小小的一块。
和之后太多美好的回忆相比, 显得微不足道。
但从他第一次觉醒开始, 一切就都改变了。
星盗们因为承受不了他释放出来的精神网的吸引力, 开始自相残杀,也就是从那时候起, 肖蒙告诉他, 他不养没有用的虫。
包括自己。
他说:“我收留你, 就是等着你觉醒的那天。”
他被彻底当做了一个机器, 开始为星盗们服务。
直到现在,他都觉得遍体生寒,他从来没有告诉过谢璟...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可为什么要告诉他,肖蒙还活着。
他只想要一个家而已...
微微的啜泣声在房间内响起。
等到情绪发泄完了,迦岚擦了擦脸,他下定决定似的拉开抽屉,打算把塞因给他的那颗玻璃球丢掉的时候,却发现盒子里的东西早就被虫动过了。
原本应该和玻璃球放在一起的戒指,此刻却不翼而飞了。
是塞因带走了吗?
最近能进到这个房间的虫...只有塞因。
所以,就是塞因带走了。
迦岚抓过那枚玻璃球,全程超速飞一样地来到了恒星塔。
小小的玻璃球的表面已经不再光滑,在迦岚的掌心格外地刺手。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却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他敲了敲谢璟办公室的门。
感应门在感受到他的身份信息之后便自动打开了。
谢璟站起来,看着才到他肩膀的少年,那么的瘦削,原本琉璃一样的眼睛,此刻却红彤彤的。
该死,塞因。下次绝不让你接近迦岚了。谢璟这样想着,还是给迦岚先倒了一杯甜牛奶。
迦岚只是看了一眼,就把牛奶放在了一边。
“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他希望从谢璟的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关于玻璃珠的答案...
谢璟叹了一口气,心里却是踌躇,他不知道该从哪里给迦岚讲整件事情。
“你还记得穆青吗,就是那只试图用诱导剂来引诱你的雌虫。我们从穆家查到了诱导剂的来源,并在网上和他们达成了交易。”
谢璟看了迦岚一眼,将牛奶往他的手边递了递,“口渴了就喝一点。”
“我不爱吃甜食。”迦岚说道,“然后呢。”
听到迦岚的话,谢璟反倒是愣了一下,迦岚之前从来没有这么明确表示过,所以他想当然地觉得迦岚和其他的雄虫一样,都是偏爱甜多一点的。
“哦、哦...但是,我的身份很容易暴露,这件事情也不能让太多的虫知道。这个时候塞因出现了,他需要一个功勋,我需要一个陌生的脸孔,我们就达成了交易。”谢璟觉得要和迦岚解释的太多了,于是又补充说,“他其实也不是仅仅为了他自己。”
迦岚打断了谢璟,“你想说,他是为了我吗?”说着,迦岚苦笑了一声。
“迦岚...如果说一定要一个理由的话,他的确是为了你。”
谢璟直视着迦岚的眼睛,“你对他来说很重要。”
“为了我...”
谢璟点了点头,“至于他为什么没有如期回来...我给你听一下录音。”
谢璟播放了一下塞因和他最后的通话内容。
“我不知道塞因为什么突然反悔,但应该和这个自称叫做肖蒙的雌虫脱不了干系。”
“迦岚...迦岚...你怎么了。”
谢璟察觉到了迦岚此刻的失神,他叫了好几声迦岚的名字,迦岚才恍然地嗯了一下。
“发生什么了?”
“再给我听一下最后那两个字。”迦岚说着,但是声线却是颤抖的,仿佛是在面对一个不得了的事实。
“迦岚,其实还不能确定他就是肖蒙。那次爆炸能活下来的概率太小了,说不定...”迦岚直接打断了谢璟的话,他的唇间冷冷的吐出了一个字。
“不。”
他记得这个声音,很清楚。
不久前,他还和这个声音的主人一起模拟战斗过。
这个声音和他记忆中肖蒙的声音全然不同,怪不得...他一开始没有认出来,也难怪,他会觉得鸱鸮的操作手法和肖蒙的那么像。
如果、鸱鸮就是肖蒙的话,那么一切就都解释的清楚了。
古怪的声调、过分娴熟的击毁手段、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迦岚顿时就觉得想吐。
他把鸱鸮当做了自己的朋友。
他把肖蒙当做了自己的朋友!
哈哈哈!
太可笑了。
自己也太傻了。
居然一点都没有怀疑...怪不得、怪不得...
原来最傻的虫还是他。
肖蒙把他玩弄在鼓掌之间。
在他以为肖蒙已经死了的四年里,肖蒙一直都在注视着他。
迦岚想起‘鸱鸮’说过的话...更是觉得脊骨发凉...都是谎言,而他还相信了‘鸱鸮’。
那、塞因呢。
塞因和肖蒙又有什么关系。
迦岚想不通。
怎么也想不通。
“他就是肖蒙,肖蒙还活着。”迦岚冷静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他看着谢璟,“不用安慰我,安慰也不能让一个突然活过来的虫死掉。”
“关于塞因,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和塞因一起被送到联邦的虫...叫做狄蒂,塞因答应我的交易是想让狄蒂能够留在联邦。”
“还有吗?”迦岚又问了一遍。
“小殿下...比我更了解塞因的虫,是您。”谢璟说着站起来重新给迦岚换了一杯柠檬水,“没有谁比您更知道塞因的心意,我只能说喜欢是装不出来的。”
“你谈过恋爱吗?”
谢璟愣了一下:“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装不出来。失忆都能装,喜欢呢。”
谢璟叹了一口气,他走到迦岚身边,按下了迦岚的脑袋,“您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所以就别傲娇了,当然这话他是不会和迦岚说得。
“那你能安全把塞因带回来吗?”
“我会守护您,包括您爱的一切。”
迦岚抬起头,谢璟宽厚的手掌替他挡下了灼灼的烈日和风雨。
“谢谢。”
“但我会自己保护好他的。”迦岚说着,将谢璟的手从他的脑袋上拿下,“谢璟,你要守护的不只是我,我不是联邦,我是迦岚。”
谢璟失笑。
“你说,塞因是因为狄蒂才会答应这件事情的,他知道这件事情吗?”
“狄蒂,还没有清醒。”
迦岚沉下眼,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他不想提肖蒙的名字。
谢璟说:“还不是时候。搞不清肖蒙的目的,贸然行动的话,可能会对我们不利。我们在塞因身上装了定位器,只不过一个小时前全部失联了,应该是被发现了。”
定位器。
迦岚打开自己的终端,放在耳钉上的定位器居然没有失效!
是没有被发现吗?还是因为什么原因。这是一个很明显的装饰,按照肖蒙多心的程度,不可能不被发现。
还是觉得不可能...
这不是肖蒙的作风。
除非,塞因对他来说有特别的利用价值,是诱饵。
那肖蒙想要钓的鱼。
鸱鸮就是肖蒙、肖蒙就是鸱鸮。
——“我也有个挺重要的虫,我们一起过了挺长一段时间的,不过他好像不怎么喜欢我,自己走了。我那时候就在想,要是有一天找到他的话...应该会造个笼子把他锁起来的吧。”
是自己!
“谢璟,你说得对。”迦岚勾起笑,“再没有弄清对方想要什么之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可如果对方的目标很明确...”
谢璟和迦岚双眸相对。
“那就...顺水推舟。”
“以水覆舟。”
桌上的水杯被轻轻碰倒,澄澈的水流顺着桌案流淌下来。
*
新。银狮号上。
塞因被绑在了地下室里,唯一好的一点就是,那个称自己为肖蒙的雌虫会把他带到上面吃饭,这也是塞因一天里为数不多可以见到肖蒙的机会。
他有太多的话想问。
可前Y\U_X.I两次,肖蒙都只是沉默着。
时间已经过去一天了。
塞因不敢睡觉,他顶多只是眯一会眼,他身体却怎么也放松不下来。他迫切的需要一个答案,才会冒险重新折返回来。
他原本是打算离开的,可肖蒙那时候暗示他关掉收音设备。
他说:“我知道你在恨什么,想知道让你的星舰出事的真正原因吗?”
“想知道的话,就上来。”
肖蒙成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评论呀~
(让我们谢谢谢璟。他有话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