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稍歇,庄主夫人差丫环将我叫进厢房。 我怯怯站在门口,有点忐忑不安,不知道这位美艳的夫人又会找我说什么事!
“珞儿姑娘,请坐吧!”站在窗前沉思的庄主夫人闻听我的说话声,懒懒转过头来,斜坐到躺椅上,纤纤玉手朝另外一张凳子指了指。
我道了声谢,走进房间轻轻坐下,不敢再多望一眼这位风华绝代的美妇。
“呵呵,听梦竹说,你曾七天七夜衣不解带为他疗伤,一定很辛苦吧?真是太谢谢你了!”夫人发出几声不太自然的干笑声,我的内心莫名一紧,背上冒出一股凉意。
“嗯,是的,他中的是武林中很少见的‘七步醉魂散’,比一般的迷药利害得多,歹徒身上又没有带解药,小女子只好用另外的药给他解毒,费了一些功夫才将毒排出来。”我硬着头皮述说。
“他说,你们一直是睡在一张床上的,那你们,你们,有没有……”夫人迟迟艾艾半天才说完一句话。
我惊得目瞪口呆,脑子一阵轰响,天哪,她在说什么?
夫人见我没有作声,略停顿了一会,又继续道:“你应该知道,梦竹是翠云庄唯一的继承人,将来会是天下第一富庄的庄主,他是不可能随随便便娶别的女子的,如果门不当户不对,定会让天下众人耻笑。作为他的母亲,我不得不为他的将来考虑。如果我的言语有何冒犯之处,还请聂姑娘多多原谅!”
我只觉得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脸孔刹时变的苍白,浑身都在剧烈颤抖。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种侮辱?她竟然怀疑我想乌鸦变凤凰飞高枝?我堂堂百合谷谷主还需要用这种手段来谋求荣华富贵?他的这个第一富庄,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想我这么多天衣不解带,无怨无悔的抢救那个和我无亲无故的书呆子,到头来却换得被人羞辱的下场,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
我气的血脉喷涨,忍着满腔愤怒猛地抬起头,直视着对面那位美艳如花的庄主夫人,一字一句道:“夫人,请您放心,小女子仅仅只是为梦竹公子疗伤而已,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小女子不是攀龙附凤之辈,根本不屑于嫁入天下第一富庄,这就告辞了!”我抱抱拳,转身就走。
“娘,珞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寒梦竹一头撞了进来。
“哦,和你珞姐姐随便聊聊,娘正在谢谢她救了娘的宝贝儿子呢!”夫人笑靥如花,缓缓起身走过来。
“夫人,很抱歉,不能陪您聊了,我想早点歇息,以便明天赶路!”我平静了一下情绪,调匀呼吸,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装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那好吧,小蕊,来带聂姑娘去客房歇息。”夫人朝门口招招手,一位十五六岁的小丫环走了进来。
我朝寒梦竹打了一声招呼,头也不回跟着小丫环走了。
夜凉如水,伤感荏苒,纷纷思绪扰人烦,辗转反侧直到半夜才朦胧睡去……
天边刚刚露出鱼肚白,我便爬了起来,随意梳洗了一番,悄悄走出厢房。路过寒梦竹的窗外,我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窗沿,半天没听到房里有响动。这呆公子,睡的跟猪一样!
罢了,还是别向他告别了,免得他又胡搅蛮缠半天,怕了他的纠缠。至于庄主夫妇,该不该向他们辞行呢?
正在躇踌之际,远远望到舒无诺过来。看神情,似是刚练功回来。
“舒前辈早,不知庄主大人是否已起,小女子正欲向他辞行!”我抱拳施了一礼,客气道。
“珞儿姑娘早,这就离开吗?庄主好象还没有起床,要不姑娘去大厅稍候一会,我这就差人去叫他。”舒无诺回了一礼,脸上泛起亲切的笑意。
“不用啦,小女子还要急着赶回京城去呢,不能再担搁了。拜托舒前辈代向庄主告辞一声,小女子这就走!”我说完转身便走。
“那好吧,在下送姑娘出去。”舒无诺略迟疑,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刚走出翠云庄大门,一个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的背影让我大吃了一惊。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是寒梦竹,他竟然这么早就跑到门口来了,难怪刚才敲窗没反应。
“梦竹,你怎么这么早就站在这里?难怪刚才敲你的窗户,没见回应,还以为你在睡觉呢!”我走过去。
“珞姐姐,你真的要走吗?这么早就走?我怕你悄悄离开,所以天没亮就等在这里了。”寒梦竹转过身来,双眼红通通的,象是哭过,又象是一夜没睡。
“嗯,我得赶紧回去办事,再不能担搁了。还有,你一定要记住,以后无论如何不能再乱跑出去了,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别让爹娘为你担心,我也会担心你的,明白吗?”我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丝不舍。
这些天来,一直和寒梦竹朝夕相处,早已习惯了他的小孩脾气,习惯了他象孩子一样找我耍赖。
“珞姐姐,我,唉,我……”寒梦竹望着我,忧郁的脸上愁肠百结,欲言又止。
“好啦,别难过了,我们还会有见面的机会的。看,马车来了,我得走了,你多保重!”昨天送我们来的马车正从远处跑过来,那好心的车夫把车赶到大门口来了。
“珞姐姐,真不想让你走,你走后,又没有人陪我玩了!”寒梦竹拉着我的衣袖不放。
“呵呵,怎么会没人陪呢?不是还有你爹娘嘛,再说了庄里那么多人,总能找到人玩的,我真的要走了!”我微笑着拍拍寒梦竹的肩,又向舒无诺抱了抱拳,跳上马车后座,掀起帘子钻了进去。
“珞姐姐,你千万千万不要忘了你自己说过的话哦,我会等你的!”寒梦竹跑过来,揭开帘子,小声道。
“嗯,好,我会记住的!”我答应了一声,回头吩咐车夫赶路。
车夫一扬马鞭,“驾”的大喝一声,俊马撒开四蹄奔跑起来。
我悄悄掀开车帘一角,看到寒梦竹傻呆呆站在那里,脸上的落寞揪得我内心一阵难受,这个萍水相逢的少年公子,竟这般的让我难舍。心里象打翻了五味瓶,只是默默望着那个傻站着的身影。
马车跑了很远,寒梦竹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这个片断,一直过了很多年,还回旋在我的脑海里,没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