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之后, 李珩被谢奶奶拉着聊了好一会的家常。

  长辈们关心的东西大抵都差不多,问来问去, 最后无非会绕到在家里住得好不好、学校有没有给人欺负——此处可能还要引申一下, 比如有没有被哥哥欺负,还有一些情感方面的问题之类的。

  奶奶给他的感觉,其实和妈妈是很像的,但不同的是, 奶奶要更加地慈爱。并且, 可能由于年岁的影响, 她的很多问题的时候都不会像谢夫人那样以小心试探或者拐弯抹角的方式开口,而是相当直白。

  “我们家小孙孙这么俊, 学校里怎么可能没有女孩子喜欢?”

  被关心感情问题的少年相当不知所措, “但是......”

  他但是了好一会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脸颊隐约有点烫。

  “高中不应该早恋,而且我也没有注意过其他人有没有。”

  李珩越说声音越小, 语无伦次, 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带着点神秘, 又很八卦地问自己有关所谓孙媳妇的问题,“就是,我觉得现在说这个好像还有点太早了。”

  “哪里早了?”谢奶奶反问, 看上去颇为语重心长。

  她说话的时候, 手上织毛衣的动作还没有停, 连老花镜稍微往鼻梁下面滑了一截都没注意,“乖孙, 奶奶告诉你, 男孩子脸皮不可以太薄, 不然不好讨媳妇的。”

  “你爸爸以前脸皮就特别薄。”她说。

  李珩看到正在无聊戳羊毛毡摆件的谢思之大大咧咧,毫不避讳地翻了个白眼。

  “奶奶——”他这样拖长调子,“我都说过不知道多少次了,我爸那种不是脸皮薄,是闷/骚。”

  “那不还是脸皮子薄吗?”谢奶奶使劲冲他摆手,让他自己去一边,不要过来插嘴,“你要是无聊,就去陪你爷爷去书房练字。”

  谢思之顿时不说话了。

  “你爸爸以前都没有女孩子喜欢的。”她说,“要不是你妈妈刚好看对了眼,愿意追他,又是给他送早饭又是帮他占座,指不定他现还是个寡老汉。”

  “他喜欢你妈妈,就只敢在上课站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去看她,其它的时候都不和她讲话的。”

  李珩不知所措,且相当震惊,没想到父母的爱情故事中还有这么一段。

  虽然说之前谢思之给他科普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妈妈年轻时是非常外向活跃的性格,但怎么也想不到,居然是妈妈追的爸爸而不是爸爸追的妈妈。

  他有点复杂,发现不仅是梦里那个冷漠不苟言笑的大家长形象碎了个彻底,类似的故事听多了之后,连心里那点对“父亲”这一形象的天然崇敬也摇摇欲坠起来。

  “那......”

  他还想问更多,但谢奶奶已经相当笃定地下了结论,“所以讲,男孩子脸皮不能太薄,要是你喜欢的小姑娘比你还害羞,那可能就错过一段好姻缘了。”

  李珩总觉得有哪里奇怪,但又不得不承认奶奶说的确实有道理。

  “真的没有女孩子给你送情书,还有小礼物啊?”说完,谢奶奶又不死心地问了一遍,“连小思上学的时候都收到过情书。”

  “什么叫连我也收到过情书,我很以前受欢迎的好不好。”膝盖莫名中箭的谢思之有点无语,“好多人都喜欢我,还说我的魅力不分性别。”

  谢奶奶有种拿毛衣针去撵他的冲动,也终于想起来把滑落的老花镜往鼻梁上推。

  “那你现在不少还寡着吗!”她微微把声音提高了一点。

  “......那也不止我一个人寡啊。”谢思之辩解,“你看老大,你再看老三。”

  他试图把在一旁桌子上办公的谢笃之也拉扯进自己这条战线,“奶奶,你总不能厚此薄彼,只关心我一个人的人生大事。”

  “你大哥,还有。”谢奶奶停顿了一下,偏过头特地看了端坐着的青年几眼,而后才继续开口,“还有小笃。”

  “他们都有自己的事业要忙,晚几年可能要更吃香,更受女孩子欢迎一点。”

  话是这样说,可她也不觉得这个孙子就像他说的那样,是因为有事出差,才顺路陪着另外两个孙子来的。

  话可以骗人,但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从某个方面来说,她认为反而是领养回来的孩子最像当年的谢伫危。

  以前谢伫危还念书的时候,就坐过自己报在家在完全相反方向的补习班,就为了能和喜欢的姑娘从一个方向出校门,短暂地同行几步路的事。

  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巧合?很多巧合都是因为在意才发生的。

  不过她看破,却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欣慰于几个孩子之间的深厚感情,变得又开心了一点。

  老太太乐呵呵地开口,“现在不是很流行什么霸道总裁吗,他们肯定不缺女孩子喜欢啊。”

  谢思之:......

  “我回国就去开个专门搞艺术品收藏的公司。”他不满地嘟囔,“奶奶你不懂时髦。”

  什么霸道总裁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流行的明明就是他这种满身才华和傲骨,而且还深情坚定、矢志不移的XX家或者是什么教授人设。

  晚上八点多,外面的天差不多还是亮的,太阳好像也只是又往西边稍微偏了那么一点点,和他们刚到镇子上的时候看起来没有多少区别。

  可是李珩已经有点困了。

  他最近作息相对比较规律,而且时差好像也没有完全倒过来。

  谢奶奶催促他去休息,自己继续在沙发织毛衣,没忘记提醒他明天稍微早点起来。

  “之前说的小马驹已经快生了,明天带你去看看母马。”

  提醒完,又开始计划明天的早餐,“早上吃培根烤土豆可以吗?中式的也行 ,冰箱里还有牛肉馅的馄饨和饺子,奶奶给你煮。”

  “我要吃饺子。”谢思之抢答,“是西芹牛肉馅吗?”

  “没西芹牛肉。”谢奶奶瞥了他一眼,“不吃就算。”

  最后还是决定早上吃饺子。

  李珩住的房间是后面特地腾出来的,谢笃之和他一起睡——两个老人住的是那种独栋小别墅,房间不是太多。

  之前暑假过来的时候,一直都是谢夫人和谢先生一间,双胞胎住另一间。

  谢奶奶原本是打算让他们三个一人住一间,被谢笃之以再收拾麻烦为理由拒绝了。

  已知他和谢思之肯定不可能住在同一间房,睡同一张床,剩下的根本不用选,除了李珩还是李珩。

  排除之前有一次因为太累,下午看书的时候直接在沙发上就睡着了的情况,李珩没有过和对方在同一个房间休息的经历。

  尤其是还是同一张床。

  客房的床虽然大,但比家里的其实要小不少,勉强能作为双人床使用。

  少年把厚重的、用于遮光的窗帘放下来,站在窗边发了会呆。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远方覆着雪的山顶,这应该是他第一次看到雪山。

  困归困,哈欠打了一个又一个,可真正回了房间,准备休息,他又发现自己实际上并没有他太多的困意,反而因为心里还藏着疑惑,越思考越精神。

  从头到尾,两位老人都没有提到生病的事,纵使不愿意多想,他还是下意识产生了一种怀疑。

  此外,大概就是谢奶奶拉着他聊家常的时候问的问题了。

  他捻住手绳上的小珠子,不自觉开始走神。

  手链是谢奶奶一见到他,就往他手里塞,让他带上的。

  红色,上面分布着一粒粒的小金珠,主体部分做成了平安锁的样子。

  锁旁边的两粒小金珠样式和其它的不太一样,是两朵漂亮的小桃花,套用老人家的话说,就是要平安,也要受欢迎,被喜欢,最好能多一点桃花,早点把孙媳妇带回来。

  她好像不觉得大学就成家立业有什么问题,因为谢夫人和谢先生就是大学领的证。

  现在他冷静下来,褪去那种在长辈面前的紧张和不自在,想到关于恋爱的问题,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抵触,只是单纯感到一种陌生。

  周围的同龄人隐隐约约开窍,流行起各种各样有关于青春和爱情的小说,或是被偶像剧所吸引、由此萌发出春心的时候,他脑子里面除了读书,剩下的好像就是要怎么更好地以身作则,让其他孤儿院的孩子也能意识到好好学习的重要性。

  考上高中之后,就更不敢懈怠了。

  而且他那个时候还被老师任命为班长,为了不辜负老师的信任,连午睡的时间都在和学习委员偷偷地卷,根本没有心思去想谁可能喜欢谁,关注偶尔飘到耳朵里的八卦。

  因为大家就算谈恋爱,也是偷偷摸摸,不敢太当着老师和其他同学的面的。

  只要没有看见,李珩就当他们班谈恋爱这种事情不存在,每次班主任问起来谁谁谁和谁谁谁是不是的时候,他的回答也基本上都格外有底气。

  ——不过,他从小到大,包括在梦里,都没有收到过哪怕任何一封情书。

  ......应该是真的不太受欢迎。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点凝重。

  作者有话要说:

  虚假的不受欢迎(严肃)

  然后就是宣布一个好消息:从明天开始恢复日六啦!

  收到了万圣节礼物,容我短暂地振作几天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