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家书房……

  听到卫历舟在电话那头的答复,颜岱川眉头微微下沉,他忍不住攥了攥了手中的手机。

  在转述完余翊清的话后,听到电话那头除了沉默,还伴随着变得有些沉重的呼吸声,卫历舟心里叹了口气,眉间也忍不住泛上些许愁绪。

  压下心中的怅然若失,颜岱川眉心紧锁,朝卫历舟沉声道:“他现在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住,麻烦你多照顾着他点。”

  指望余家那一家人对余翊清上心,是不可能的事情。

  听到颜岱川的叮嘱,卫历舟拍着胸脯保证道:“颜叔叔,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余翊清吃半点亏的。”

  应下了颜岱川的话后,卫历舟便恢复了他年前常驻余翊清家里的状况。

  而从广城回到海城的凌贺柯和叶盼柏也开始时不时就造访余翊清的家。

  这天,他们四人在余翊清小区楼下篮球场打了一会篮球。见天色开始变黑,他们便收起了篮球,打算上楼回余翊清的家休息一会。

  他们刚走进楼道里,便听见从楼上楼梯传来一阵吵闹声。

  叶盼柏一脸八卦:“这上面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吵?”

  卫历舟:“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走到余翊清那一层楼时,看到围在余翊清门外的几个壮汉,叶盼柏脚步顿了一下,低声嘟囔道:“完蛋,看热闹看到自己头上了。”

  听到余翊清他们几人上楼的脚步声,几个壮汉转头望了过来,朝他们呵斥道:“看什么看?”

  看到房子的门上被泼了各种颜色的油漆,余翊清微微敛眉,他冷声问道:“你们是谁?”

  为首的光头壮汉目光放到了余翊清身上,粗着嗓子道:“你就是余翊清?”

  余翊清刚想点头,就被卫历舟一把拽到了身后。

  卫历舟笑着朝光头壮汉道:“什么余翊清?住这里面的人原来叫余翊清吗?我是住楼上的,我朋友正好来找我,我们只不过是路过这一层而已。”

  叶盼柏见他们几个人一身腱子肉,也急忙附和道:“就是就是,我们这还是头回听到余翊清这个名字呢。”

  住在余翊清对门那一家的中年男人。自从上次被卫历舟怼了以后,就一直对卫历舟和余翊清记恨在心。他此时正打开一丢门缝,小心翼翼地看着外面的动静。

  听到卫历舟的话,他拉开门,想戳穿卫历舟的谎言,卫历舟一看到他那副不怀好意的模样,便猜到他估计是想坏事。

  卫历舟瞥了他一眼,随即笑着朝眼前的光头道:“大哥,你放心。我们就是碰巧经过看看热闹而已,不会多管闲事的。毕竟多管闲事容易给自己招麻烦,我们可不会傻到自讨苦吃!”

  卫历舟说罢,视角越过光头壮汉,隐晦地朝他身后的对门中年男人冷冷睨了一眼。

  听出卫历舟话里的隐含威胁,看到卫历舟饱蘸寒意的冰冷目光,对门中年男人瑟缩了一下,急忙把自家的门缝关上了。

  而光头壮汉则是一脸半信半疑地看着卫历舟。

  卫历舟顶着他审视的目光,口吻十分自在地朝他搭话道:“大哥,你们可真够辛苦的。这元宵都还没过呢,你们就出来忙活了。这住里面的人是哪里惹到你们了啊?”

  光头壮汉见他态度这般淡定,随即打消了几分怀疑,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他倒是没惹到我们,但他老子欠债不还,带着全家都不知道躲哪里去了,只给我们留下了这么一个地址,说他这个儿子有钱,父债子还,让我们来找他要钱。”

  听到光头壮汉的话,余翊清垂眸敛眉,眼底凝结一片冰霜。

  卫历舟则是作恍然大悟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他这儿子是已经工作赚钱了吗?我怎么记得这里面住的那个人好像外表看着和我们差不多,只是一个高中生而已。”

  凌贺柯眼都不眨一下,自然地朝卫历舟附和道:“确实只是一个高中生。我之前来你家找你时,在楼梯里遇到他,看到他穿着一件高中校服。”

  叶盼柏嬉皮笑脸地道:“就是,一个高中生能有什么钱,我每个月都过得苦巴巴的。几位大哥,你们该不会是被人糊弄了吧?”

  光头壮汉脸色一变。

  他身边的小弟附到他耳边,低声嘀咕道:“大哥,他们说的有几分道理呀。一个小破孩能有什么钱。我们该不会真是被余刚那混球给骗了吧。”

  光头壮汉脸色瞬间铁青,他咬着牙,攥紧粗大的拳头,恶狠狠地道:“我们走!等我找到余刚那个混球,我非得把他揍成个猪头样!”

  确认光头壮汉他们几人都已经离开后,卫历舟和余翊清他们拿着抹布和水桶开始清洗起门上被泼的油漆。

  看到大门重新焕然一新,卫历舟用手锤了锤自己酸痛的腰。

  余翊清拧着眉心,嘴角微抿,朝卫历舟他们三人道:“麻烦你们了。”

  卫历舟摆了摆手,“小事罢了。不过,你是不是要考虑换个地方住呀?要是他们又回来找你麻烦,说不定会因为我们刚才骗他们的事而更加暴怒。”

  叶盼柏赞同地点了点头,“是啊,他们看起来都不像是那种讲理的人。你要是正面和他们碰上,说不定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凌贺柯淡声道:“我那边暂时还有三间空房没人住。”

  卫历舟眼睛瞬间一亮,朝余翊清道:“住凌贺柯那,确实是个好办法啊。”

  余翊清不习惯麻烦别人。他薄唇微抿,正想开口谢绝凌贺柯,就又听到凌贺柯朝他开口道:“距离开学也只有六天的时间了。等到开学,你就可以住回学校宿舍。”

  叶盼柏朝余翊清道:“你就别想东想西了,突然重新找个房子,也是麻烦事。”

  听到他们都这么说了,余翊清也只好点了点头,朝凌贺柯道:“麻烦你了。”

  见余翊清答应搬到凌贺柯那边,卫历舟脸上刚露出笑意,突然就想起凌贺柯刚才说的话,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他一脸不可思议地望向凌贺柯,“我刚才没听错吧,你说距离开学只有六天的时间?”

  凌贺柯点了点头,“准确来说,是五天加一个晚上。”

  卫历舟身体瞬间僵了一瞬。

  他满脸崩溃地望向凌贺柯,“我好像也需要在你那借一间房了。”

  凌贺柯一脸了然地望着卫历舟,“你的寒假作业是不是还没打开过?”

  卫历舟一脸欲哭无泪,“你说呢?”

  他连书包拉链都还没拉开过。

  听到凌贺柯提起「寒假作业」,本来正想看卫历舟热闹的叶盼柏也楞了一下。

  叶盼柏苦着脸:“我好像也需要一间房借住了。”

  余翊清:“……”

  卫历舟小心翼翼地望向余翊清,眼睛期待得一眨一眨。

  余翊清瞬间明白他的意思,直接拒绝道:“不可能。”

  卫历舟双眸委屈,愤慨地道:“我还没开口说呢!”

  余翊清冷漠:“不用开口了。”

  卫历舟气得哼了一声。

  叶盼柏也双眸期待地望向身旁的凌贺柯。

  凌贺柯:“咖啡和茶管够。”

  但想照抄作业就别想了,老老实实熬夜去补作业的债。

  见最后的希望破灭,叶盼柏和卫历舟这两个难兄难弟,瞬间一起抱头哀嚎了起来。

  凌贺柯和余翊清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眸中,看到了对这两人的无语。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余翊清当天就搬进了凌贺柯住的房子。而卫历舟和叶盼柏也从家里带着满满一书包作业过来。

  连续一天一夜做作业,直接把卫历舟和叶盼柏都折磨蔫了。

  客厅里……

  卫历舟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道:“我不行了,我要下楼去超市买个冰棍冷静一下脑子。”

  坐在他对面的叶盼柏:“我也要,我也得下楼呼吸下新鲜空气。”

  凌贺柯和余翊清此时也在客厅看书。

  听到卫历舟他们的动静,两人对视了一眼,凌贺柯出声提议道:“干脆一起下楼走走吧。”

  余翊清阖上了书页。

  从小区超市出来后,卫历舟神清气爽地吃着冰棍,“还是不做作业的时候快乐!”

  叶盼柏吃着雪糕,点头如捣蒜。

  凌贺柯和余翊清:“……”

  “余翊清,你给我站住!”

  卫历舟他们本来正美滋滋地边散步边吃着雪糕,身后突然就传来了刺耳的命令声。

  他们回头望去,叶盼柏朝卫历舟嘀咕道:“难道是那些讨债的人追上门来?”

  卫历舟冷哼了一声,“不是讨债的,是欠债的!”

  余刚怒气冲冲地走到余翊清面前,朝余翊清质问道:“你换地方住,也不知道要跟我这个当爸的说一声?”

  听到眼前这人是余翊清那个渣爹,叶盼柏眼睛里闪过几分惊讶。

  余翊清冷眸望着面前的余刚,眉宇间尽是厌恶,“告诉你做什么?让你的债主再找上门来?”

  听到余翊清的话,余刚气得鼻孔都粗大了起来,恶声恶气地道:“你是我儿子!帮老子还点赌债怎么了,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余翊清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你以为我还不知道,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吗?”

  余刚听到余翊清这话,瞬间惊慌得脸色变了一变。

  余翊清他怎么会知道这事?他们全家一直都把这事瞒得死死的!

  叶盼柏和凌贺柯脸上也都不由浮现出几分讶然,而卫历舟则是一脸冷漠地盯视着余刚。

  余刚脸皮厚如城墙,仅仅是慌了一瞬,便立刻冷静了下来,甚至还更加理直气壮。

  “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不怕说给你听!你是被你父母丢弃的,他们把你丢到了野外的雪地里,明显就是想要冻死你!

  是我们家心地好,把你捡了回去,救了你一命。你除了欠我们的养育之恩外,还欠了我们的救命之恩呢!你说说,这天大的恩情,你是不是得还!”

  余刚眼睛都不带眨一下,谎话张口就来。

  余翊清闻言一怔。

  他从卫历舟口中,只知道他曾经落在人贩子手中,后来又自己逃了出去。但逃出去以后的事情,他却是一点都没有记忆。

  看到余翊清似乎有些动容,余刚心里止不住窃喜。

  “你们一家都是骗子,谁知道你说的话是真是假!”卫历舟嗓音凌厉地呵斥出声。

  他一点都不信就余刚和余未云他们那种人,会路见不平,把一个疑似是被丢弃的幼童捡回家抚养。

  听到卫历舟的质疑,余刚眼底闪过一丝惊慌,但还是强撑着嘴硬道:“我们想做好事积德不行吗?”

  余翊清双眸黑沉地望着余刚,相处多年的经验,让他立刻便察觉出余刚眉眼若隐若现的心虚。

  他双眸尽是冷意,朝余刚道:“给我滚!”

  余刚听到余翊清这毫不留情的话语,瞬间气得暴跳如雷,正想朝余翊清破口大骂,双手突然就被人用力地扭到背后。

  余刚直接痛得嚎叫了一声,“哪个王八蛋!”

  他回头望去,几个小区保安正一脸严肃地盯着他。

  为首的保安队长冷漠地朝他说道:“这里是私人小区,不允许偷溜进来!”

  余刚一脸愤慨:“我怎么偷溜了,我是进来找我儿子的!”

  保安队长望向余翊清他们。

  余翊清直接道:“我不认识他。”

  凌贺柯朝保安队长说道:“我是A栋302的业主,我希望将这个人纳入小区黑名单,禁止这人进入小区。”

  凌贺柯住的这个小区是高档小区,对于来往人员的进出管理很严格。

  保安队长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凌先生。我们今后也会加强管理,杜绝像今天这种偷溜进来的行为再次发生。”

  凌贺柯:“把他赶出去吧。”

  余刚瞬间直接被两个人高马大的保安架了起来,他气愤地不住地咒骂着余翊清,却被保安越拉越远。

  叶盼柏朝凌贺柯道:“你什么时候叫的保安,居然速度这么快就来了。”

  凌贺柯疑惑地拧了拧眉,“不是我叫的他们。”

  卫历舟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颜岱川和他助理身上。

  很明显,保安是颜岱川让助理叫过来的。

  余翊清也同样注意到了颜岱川的身影。

  他嘴角微抿,敛了敛眉。

  注意到卫历舟和余翊清的视线都望向一处,叶盼柏也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

  当看到颜岱川也望着他们这边时,叶盼柏瞬间大惊失色,“怎么这么倒霉,偏偏在这碰到颜岱川。”

  卫历舟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倒霉呀!”

  卫历舟说罢,悄悄瞥了余翊清一眼。

  叶盼柏苦着脸朝卫历舟道:“你不在海城长大,你不知道。我们这群小辈,见了颜岱川基本都不敢喘大气。”

  卫历舟撇了撇嘴,“颜叔叔就是严肃一点,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

  叶盼柏白了他一眼,“那是你卫历舟头铁,天不怕地不怕。我们这群小辈,凡是在宴会里碰到他,就基本都得夹起尾巴做人,生怕被他注意到。”

  颜岱川身上不怒而威的气势太震慑人了。

  卫历舟疑惑:“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叶盼柏:“行了,不和你说了。我们得过去和他打一声招呼,如果我爸妈知道我在他面前失了礼,我这学期的零花钱就得飞了。”

  卫历舟望向余翊清,见他眼眸微垂,神色依然冷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叶盼柏硬着头皮,带着卫历舟他们走到颜岱川面前。

  叶盼柏声音有些发虚地道:“颜叔叔,好巧,居然在这里碰到您。”

  颜岱川嘴角轻轻勾起一丝弧度,“你们是出来散步吗?”

  颜岱川眼神落在后面的余翊清身上,余翊清眼眸半阖,扇羽似的睫毛将眸中情绪掩盖得滴水不漏。

  看到颜岱川这般温和可亲,叶盼柏惊讶得眼睛都瞪大了。

  这是假的颜岱川吧,居然还会和他们拉家常。

  看到叶盼柏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卫历舟白了他一眼,朝颜岱川道:“颜叔叔,我们还有事情要做,就先回去了。”

  颜岱川点了点头,放柔了嗓音:“你们去吧。不过以后如果遇到事,记得叫大人来帮你们,别自己和人对上,免得伤了自己。”

  颜岱川说这话时,眼睛一直望着余翊清。

  余翊清眼眸低垂,感受到颜岱川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攥了攥指尖。颜岱川话音刚落,他便转身直接迈出脚步离开。

  看着余翊清瘦削淡漠的背影,颜岱川眉眼间闪过一丝落寞。

  卫历舟望了颜岱川一眼,心里叹了口气,但看到余翊清快要走远,他急忙转身朝余翊清追去。

  “同桌,等等我!”

  叶盼柏和凌贺柯朝颜岱川点了一下头后,也急忙转身追了上去。

  直到余翊清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颜岱川才缓缓收回目光。

  董助理出声提醒道:“颜董,再不出发的话,待会的会议,我们可能会迟到。”

  颜岱川眉头微拧,沉声道:“走吧。”

  卫历舟他们回去的路上,还在讨论着刚才的事情。

  叶盼柏一脸纳闷,“颜岱川今天也太不对劲了吧,和他往常根本判若两人哎!”

  卫历舟又拍了他一下后脑勺,“叫什么颜岱川,叫颜叔叔!”

  叶盼柏:“不是吧,他就只是个关系生疏的长辈而已啊。”

  卫历舟瞪了他一眼,“你都说是长辈了,那叫叔叔有问题吗?再让我听到你直呼其名,我就再给你一脑瓜子来一下。”

  叶盼柏急忙害怕地捂着脑门,“我知道了、知道了。”

  叶盼柏瞥了卫历舟一眼,卫历舟也奇奇怪怪的,他以前哪在乎这么多呀。

  卫历舟在脑子里回想着刚才的事,他突然浮现出一个疑惑,他朝余翊清道:“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余刚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你搬到这来了?”

  余翊清本来一直神色淡淡的,听到卫历舟提起这话,眉眼间也染上几分疑惑和思索。

  余刚这边,他被保安们赶出小区后,气得踹了小区外的一颗树几脚,结果气没撒成,反倒是把自己的脚给崴了。

  他一瘸一拐地朝公交车站走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余刚便理直气壮地朝那边道:“我话都还没说几句,就被人赶出来了。我不管,我现在就要剩下的尾款,不然我的手就要被人剁掉了!”

  “我之前已经给过你首款了,是你自己把那笔钱赌没了。除非你立刻把余翊清送到国外,否则我不会给你剩下的钱。”电话那头响起了一道冷漠的女声。

  听着电话那头挂断后的「嘟嘟」声,余刚气得面红脖子粗,“这臭娘们!老子要是真被剁了手,非得找她算账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