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莱的足迹曾经遍布人类星际,他去过极寒的冰雪之地,也去过黄沙漫天的荒凉星球。
他拥有最美的花园,也曾驾驶着飞船穿过宇宙最美的星光。
它们都很美,却没有像这里的景色一般打动过他。
他们在早晨的时候从木屋出发,计划徒步穿过森林往山的方向前进,顾南海说他在那座山的山顶出生,山顶上栽种着一棵有灵魂的神树,为表达对神树的尊重,尽管他们能轻而易举地飞上去,多少年来,一直都是选择步行前往。
“但这可能会花费一些时间。”出发之前,顾南海尽量把他们途中会遇到的问题都坦诚地告诉了白雪莱。
顾南海没有忘记白雪莱现在还有比赛的任务在身上,如果选择徒步前往神树,他们很有可能会错过比赛。
从他们开始交往的那一天起,顾南海就盼望着有一天白雪莱能和他回到这片他生长的土地上,他会牵着白雪莱的手走过他曾经走过的路,带他爱的人看最美的风景,互相扶持着,登上那座意义非凡的大山。
但爱不是自私。
顾南海一直在等,他也做好了等待的准备。
等白雪莱赢得了比赛,等白雪莱完成他的宏图大志,这个过程可能会很漫长,一年两年甚至是一两百年。
但顾南海愿意等,任凭星河流转,沧海桑田,他都不会离开白雪莱半步,且甘之如饴。
每个人都有他想要去做的事情,顾南海愿意理解也愿意尊重白雪莱的选择,如果白雪莱需要回去继续比赛,顾南海会和白雪莱一起离开神族的故乡重回人类的世界。
可能多多少少有些遗憾和失落,但顾南海仍会那么做。
一个选择题被放在了白雪莱的面前。
这道题其实并不难。
如果是在一个月以前,白雪莱很有可能会果断地选择回到人类世界继续他未完的事业,莫名其妙的重生到这个世界之后,白雪莱需要给自己找一个目标生活下去。
上辈子他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人类,这辈子也理所当然的这么想。
如同重生醒来时那样,他几乎是立刻给自己画好了一个宏伟的蓝图,他要重新夺回天海集团,要以Omega的身份参与战争成为人民的英雄,他要统一人类星际,要战胜虫族……
直到那一场把顾南海牵扯进去的意外发生之前,白雪莱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当失去情感的顾南海冷淡地看着他的时候,白雪莱有一瞬间脑子突然就懵了。
那天夜里,顾南海在门外坐着,白雪莱在房间里躺着,他躺在冰凉的双人床上认真思考,即使没有顾南海的帮忙,他仍然可以一步步实现他的伟大蓝图。
如果这辈子也是这么过,不就是重新走一遍上辈子走过的路吗?
重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赶不上比赛就赶不上吧。”白雪莱几乎是没有考虑的就说道,轻松的模样完全不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顾南海有些愣住了,他不是没有偷偷在心里幻想过白雪莱会留下来,但真的发生在眼前的时候,还是被惊到了。
“但那个比赛对你很重要……”
“你也很重要啊。”白雪莱双手叉着腰,他在木屋里左右转了转,“徒步行走的话,我们要不要带个帐篷之类的?”
不管怎么看,这屋子里的东西实在太少了。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白雪莱疑惑地回头,见顾南海还是一副惊讶的样子愣愣地看着他,心里像是有一块蜜糖融化了一样。
他走过去,双手捧住了爱人英俊的脸庞:“不高兴吗?”
顾南海反应过来一样连连摇头,他抬头看着白雪莱近在咫尺的脸,像是终于确认白雪莱没有在开玩笑,顾南海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双手激动得不知道应该放哪里,空中比划了几下后朝白雪莱伸了过来。
“仓库在后面,跟我来。”
顾南海紧紧握上白雪莱手的同时,白雪莱也用相同的力道握紧了顾南海的。
这一世,他找到了重生的意义。
在出发之前,顾南海坐在院子里给他们的行李打包,白雪莱则用神族的通讯器给远在宇宙另一边的朋友送去平安的消息。
一个白雪莱的短暂离开对这个世界造不成任何大的影响,在他把所有事情都安排之后,白雪莱对此感受更深。
天海集团少了一个白雪莱不会倒闭,董事会将会为他们的利益而聘请专业的管理;
尽管中途放弃比赛,白雪莱驾驶SSS级传奇机甲北极星扫荡星际海盗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星际各地,越来越多极具天赋的Omega勇敢地站出来尝试成为一名真正的机甲战士,改变正在悄然发生;
白雪莱指派鲨鱼剑鱼两姐妹继续带领无人战舰随同其余的比赛人员,他记得上一世因为虫族的突然袭击,导致当时在战场上的两个皇子相继战死,这一次有所改变,结局也会发生变化。
人类世界少了一个白雪莱仍旧会继续运转,他却是他的整个世界。
彻底放下并没有白雪莱想象中的那么难,这是两辈子加起来,人生头一次不是为了某些特定的目的出一趟远门。
没有比赛,没有利益,没有输赢,也没有阴谋诡计和沉重的责任。
简简单单的,带着一些简单的工具,白雪莱和顾南海一起离开了木屋,踏上了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旅行。
在路上的时候,顾南海和白雪莱讲了很多关于神族的事情。
他们在傍晚和夜晚看到的那些莹莹光亮,在白天的时候会浮上高空照亮大地,随着夜晚降临,又缓缓落下,落在树梢上,草地里,还有大海与河流之中。
中午时分,他们决定停下来吃点东西再继续赶路。
从山顶流下来的河水透明而清澈,打在河道中凸起的石头上时激起片片白色的水花,肥美的游鱼在河水中肆意畅游,完全不知危险的来临。
裤腿卷到了小腿的位置,白雪莱又卷起袖子,赤着脚踏进微凉的浅水里,象一只猫似的弓着腰,等待游鱼从他足边摆着尾巴游过时,猛地一下双手伸进水里稳稳抓住了这条注定成为他们午饭的鱼。
顾南海扛着捡来的枯木枝从不远处走来时,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淡金色的光洒在清澈的浅河水面上,仿佛一片片从美人鱼身上落下来的金色鳞片,印象里总是打扮得一丝不苟的白雪莱站在水里,裤腿卷着,沾了水的头发有些乱,有些烦恼地看着手里活蹦乱跳不停甩尾巴的鱼。
白雪莱举高了双手,那鱼啪啪啪地甩着尾巴,细碎的水在充斥着阳光颗粒的空气里四处飞溅,被甩了一脸水的白雪莱得意朝顾南海笑:“怎么样,厉害吧?我抓到鱼了!”
还没得意一会儿,白雪莱又皱起眉头来,对着顾南海发出求救:“别在那儿干看着,快过来帮忙!”
扔下手里的枯枝,顾南海忙不迭地跑了过去,从白雪莱手里接过了活蹦乱跳的鱼,以及后续的一系列工作,你不能指望打小养尊处优的白少爷,如今的白总裁会亲自动手做杀鱼的活儿。
白雪莱能吃苦,也吃得苦,但你让他在野外弄吃的,还不如直接给他一袋营养液来得方便。
把杀鱼做饭的差事丢给了顾南海,白雪莱赤着脚上了岸,找了块空地用一些碎石头围了一圈,再把顾南海捡来的枯枝放在石头围成的圈里点燃火,在河水里那么一闹腾衣服都湿了大半,白雪莱干脆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铺在火堆旁边的石头上烤着。
坐在火堆旁边,一边用最原始的方法烤着火取暖,一边杵着下巴看顾南海熟练地掏出鱼的内脏,洗干净了以后塞入调料。
神族拥有宇宙里最为先进的科技,白雪莱不知道其他神族人是什么样的,但顾南海却偏偏生活得十分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原始。
简单朴素的木屋,自己动手从森林里获取食物,这种需要样样自己动手的朴素生活已经脱离了人类太久。
“会不会觉得累?”
顾南海把弄好的鱼架在火堆上,他紧挨着白雪莱坐了下来,一只手转动着烤鱼控制好火候,一只手很自然地就揽住了白雪莱的肩膀。
这就是他在故乡的生活,在遇到白雪莱之前几乎就是自己一个人,顾南海十分乐意把自己的生活分享给白雪莱,他喜欢住在木屋里,喜欢徒步走路,喜欢从大海、河水里捕捉食物,只有贴近了大自然,贴近了生活,才能让顾南海感到生活的真实。
但这样过于朴素的生活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喜欢的,顾南海不清楚白雪莱会不会喜欢。
他在人类的世界待过,也在白雪莱豪华的府邸里住过,习惯了被人服侍的舒适生活,白雪莱会习惯这些吗?
紧紧地挨着自己的爱人,从Omega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气息让空气都变得甜美了起来,顾南海本能地凑了过去,在白雪莱的唇角偷了一个吻。
他是这么的爱他,只要白雪莱开口,他愿意给他一切想要的生活,只要白雪莱喜欢就好。
白雪莱笑着摇了摇头,他长叹一口气靠在了顾南海的肩膀上。
“从没有这么美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