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日, 季时年每天上午外出,下午回来, 然后陪着秦煜封四处转转,他们定了第三天晚上回烟城的机票,当天下午去了G市著名的旅游区,两人身边也没带什么人,就沿着长街散步, 街上游人如织, 熙熙攘攘的,甚是热闹。

  两人随意的逛, 全然没什么目的,结果就叫他们碰上了赌石, G市毗邻全国最大的翡翠玉石市场,玉器加工历史悠久, 他们进去的时候,正好那边有人挑中了一块石头,要当众切开。

  那石头足有半人高, 按重量计价估计不菲,第一刀下去的时候,就见了绿,众人看的惊呼一声, 但立马发现那绿的成品不怎么样,当下又是一阵唏嘘,都道花这么高价钱买这么大块石头, 显然是亏了血本。

  挑中这块石头的人顿时变得非常紧张,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水,一咬牙说道,“继续。”那架势仿佛要豁出一切般。

  解石的师傅往手上啐一口吐沫,起手下第二刀,围观众人一时都屏住呼吸,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那块大石头,手起刀落,眼前的石头再次一分为二,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听师傅大喊一声:“大涨啦!”

  围观的人被他这粗亮的一嗓子喊的神魂归为,都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过去,只见灰色的石头之中,一大块颜色很正,透度水头都极高的玻璃种翡翠嵌在其中,捏着手帕的男子一双眼睛赤红,仿佛经历了几番死生起落的人,一双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此刻的形容直将“赌徒”二字形容了个淋漓尽致。

  俗话说得好“一刀穷、一刀富,一刀穿麻布”,赌石人的,有一夜暴富的激情,也有两手空空的迷茫,赢能家财万贯,输得倾家荡产……这一次,他显然是赌对了,这么大面积的好绿,再切下去,赔本的可能性已经非常小。

  场中一时炸开了锅,围观的人蠢蠢欲动,有的已经开始大声的高呼着要和石头的主人买下来。

  解石师放下切石的工具,问道:“先生,可还要继续?”

  都到了这样的地步,如果不是心性极为坚定的人,根本不可能收的住,男子当下便道:“切。”

  “好嘞——”解石师又接着切了下去,到最后,整块石头都被切开了,非常大的一块上品玻璃种翡翠,众人看的眼红,竞买的人一时抢破了脑袋,但是主人却没有半句松口。

  这人看着想必也是有些来头,翡翠上封之后,便有一群保镖护送着他离开,众人看着扬长而去的车子,心中激荡还经久不散,在羡慕的同时,更恼恨自己怎么就没有这般好的运气。这翡翠当众见光,只怕不出一天,便能在玉石界传出名声,到时候慕名而去的人必定不计其数,想想到时候能获得的利润,人人心中皆是艳羡不已。

  秦煜封曾经十几岁的时候看过一次别人赌石,但当时也就是坊间小赌,规模没有这么大,此时看着这些人一掷万金,心中一时也有些激荡,季时年伸手推了推他,眼中兴味十足,“既然赶上了,我们也去挑一块吧!”

  “这……”秦煜封皱了皱眉,显然有些不赞同,“所谓神仙难断寸玉,这东西咱们也不曾研究过,哪里能挑的到什么好的,还是莫要费钱了吧!”

  季时年笑了笑,混不在意道:“也不大赌,图个乐子罢了。”说着拉了秦煜封到放石头的地方,果真挑选起来,只是他挑选的模样太过漫不经心,就顺着摊子慢慢的往前走,不说蹲下细看,就连弯腰都懒于,走马观花的看了一会儿,最后他停在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前面,随意的看了几眼,便伸手招了工作人员过来,“我要这个。”

  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从没见过这么草率的客人,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但终究什么也没说,上前搬起石头称重,最后说定了价格,季时年将信用卡递过去划价,然后当场带过去开石头,秦煜封被他的雷厉风行弄得傻了眼,简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在他们离开的这会子空当,又有几个客人切了石头,但俗话说“赌石赌石,十赌九输”,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有之前那位的好运,这一连开了几块石头,不是见绿少就是赌了个空,压错宝的人个个皆是一脸灰败,一般玩赌石的也都并非大富大贵之人,花了百十上千万的,就买了块破石头,受到的打击可想而知。

  等轮到季时年这一块石头,师傅给开了一刀,不见绿,又接着开第二刀,一连解了几刀之后,仍旧不见绿,众人皆是一阵扫兴,不由的摇头叹息,当然幸灾乐祸挖苦人的也不少,季先生八风不动的站在那,眼中神色从头到尾没有半分的波澜起伏。

  一般解石时候几刀去不见绿色,也就很少有人会叫价了,当下众人见这情势,也都兴致缺缺,只安静的看着,季时年面上云淡风轻,简直比那些看热闹的局外人还要淡定出几条街,漫不经心的说了句:“全解了吧!”

  解石师干这行二十多年,很少见到这么淡定的赌石人,当下一刀一刀的切下去,突然他双手一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凭借着他数十年积累的经验,看着截面的纹路和成色,再切下去,似乎是有料的,当下忍不住抬头诧异的看一眼季时年,见对方面无表情的样子,心中一时觉得这人高深莫测,再下刀的时候,动作变得愈加小心谨慎起来。

  “帝王绿,是帝王绿——”当石头再次分开的时候,人群中有眼尖的人爆出一声,场中一时轰动起来,解石师再下手的时候,人们的兴致重新达到了高潮,又有人开始试着叫价,但是季时年显然没有转卖的打算,只一声不吭的站在那,权当身边大呼小叫、躁动不已的人群空气一般。

  最后整块石头都刨开了,一块壮年男子拳头大小的翡翠呈现在众人眼前,绿为翠绿,色泽透亮,水头很足,入手冰凉沁心,竟是一块极品的冰种帝王绿。

  这块玉虽然不大,但是品质极佳,总得来说还是赚了,工作人员将石头小心的用赌石行的盒子包起来,递给季时年,“恭喜您了!”

  季时年点了点头,伸手接过盒子看了一眼,转头对秦煜封道:“走吧!”

  秦煜封有点愣,彻底被对方从头到尾的气定神闲给折服了,两人从赌石行里边出来,秦煜封忍不住问:“你对赌石颇有研究?”

  季时年摇了摇头:“略懂一点。”

  秦煜封双眼亮亮的,但显然有些质疑他这话:“略懂一点可不能做到这样。”

  其实季时年这话倒真不是谦虚,他父亲当年去世,公司陷入危机,当初的一个正在洽谈的合作商喜欢玩玉石翡翠,季时年当时为了迎合客户好拿下那单合同,这才学了一点,

  但他方才之所以能那般气定神闲,其实并不是因为胸有成竹,主要是因为买那石头的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另一个原因嘛,说来可能也没人信,他只是有种感觉,隐约觉得那块石头合了眼缘,这才毫不犹豫买了下来。

  两人出了赌石行,季时年转而就找了家玉器店,这家店虽然规模不大,但在这一带极富胜名,店面装修古朴雅致,门上挂着的还是木制牌匾,上书龙飞凤舞的“陵兰玉器铺”五个大,百年老店自有其精髓之处。

  店员见来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当下就进去喊了管事的过来,季时年让秦煜封在茶室等着,自己跟着老板去了后面。

  “这位先生,听说您要打造玉器。”老板看着六十多的样子,身形清瘦,但是精神瞿烁,鼻梁上架着一副镜片很厚的银边眼镜,手上有很多茧子,想必是常年雕刻所至。

  季时年将手上的盒子递过去,说道:“老板看看这个。”

  老板伸手接过木盒,小心的打开,当即眼神一亮,不由感叹道:“好料!”

  季时年从西装的口袋里取出一张纸递过去:“这个是图纸,您看看料够吗?”他完全不担心对方能不能雕出自己要的东西,他相信这名店自有其实力。

  老板细细的看了一番,方才回道:“绝对够的,还有多余,余下的料要不要雕个什么?”

  季时年显然没在意那么多,随口道:“您看着办吧?”

  老板道:“那行,东西三天后来取,或者留个地址我们寄过去也行。”因为来这边定制玉器的人,大多数都是慕名而来的游客,人流量大,很多人并不会久留,所以玉器行都有这样不成文的规矩。

  他们当天晚上就要回去,自然不可能亲自来取,于是季时年留了地址,付清了钱之后,老板唤了学徒过来送他们出去。

  一般演员对自己的戏都是非常重视的,从开机到关机再到上映,基本上每个环节都会严密关注,但是秦煜封本就没把这当成自己的事业,是以《千机》拍完之后,他转眼就将这事儿给抛到了脑后去,从G市回来之后,照常每天上班下班做他的配音工作。

  《千机》上映这天,正好是周末,本来没什么事情,但是秦煜封的生物钟准时的很,时间一到点儿就自己醒了过来,见身边的人睡得正香,秦煜封怕吵醒他,轻手轻脚的下床,结果还是惊动了对方。

  季时年一个翻身压在秦煜封的胸膛上,眼睛也不睁,双手就缠了上去。

  秦煜封一愣,躺在那里小声喊了一声季时年的名字,见对方一动不动的,他伸手想要挪开对方的手。

  “干什么?”他手刚碰到季时年,对方突然出了声。

  “起,起床。”

  季时年声音懒懒的:“今天周末,起这么早做什么?”

  秦煜封想了想,还真想不出来自己要干什么,只是习惯了早起,再躺下去也睡不着。

  “我腰疼”,季时年突然说,“你昨天晚上太用力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埋怨,似乎还含着些什么说不清的意味

  “……”秦煜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顿了半晌问道,“哪儿疼,我给你揉揉。”

  季时年抬起一只手指了指后腰,然后又趴着不动了,秦煜封拿捏着力道帮他按摩着腰部,按了十来分钟,季时年说好了,却还是不让他起床,秦煜封没法,只得陪着他睡,最后睡着睡着,就睡着了,等再醒过来的时候,窗外阳光大盛,一看时间,竟然到了吃午饭的点儿。

  这下季时年也睡够了,两人起床洗漱之后,吃过午饭,秦煜封坐在沙发上拿了本书看,季时年想起什么,从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叠光盘,开了播放器插进去。

  秦煜封起初没在意,画面放到五六分钟的时候,他翻书的手一下子停住了,随即抬起了头,难怪声音听着这么耳熟,屏幕上那演员的台词,不正是自己配的吗,那人他也认得,正是饰演《千机》男主角的沈凌之。

  他转头看向季时年,见对方看的津津有味的,忍不住道:“电影开播了吗?”

  季时年道:“还没有,这是剧组刻录的光盘,纪念版。”这光盘是昨天下午季时年从公司拿来的,当时没时间看,事后差点叫他给忘了。

  秦煜封放下手中的书,也跟着看起来,不一会儿,竟在电影里面看到自己,当下觉得很有意思,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和季时年说起当时在片场的趣事,说到后来,几乎眉飞色舞,却全然没有注意到身边那人有些不郁的神色。

  季时年突然伸手拿过遥控器一把按了暂停键,画面顿时定格,他看着屏幕上素衣罗裙、巧笑倩兮的女子,幽幽问了句:“这女人好看吗?”

  秦煜封显然没跟上他的思路,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如实答道:“好看。”可不是嘛,就一个正常男人的审美眼光来看,许清溪绝对是个美女。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妥妥的赌石门外汉

  所以如果哪里不对欢迎大家指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