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很像一个简易版的宫殿, 一扇门接着一扇门,一个厅室连着一个厅室,但没有那么华丽。洛格准备推开下一扇门继续前进时, 心里突然闪过:这里会不会有什么机关防止外人进入呢?
想法还没消失,门一开就听见左侧墙壁传来“咔哒”一声,洛格立刻扭头, 墙壁上的一块缓缓升起,露出后面的空槽。空槽里却不是什么探测装备或武器, 而是一个小盒子。
小盒子上有一个标签:“见面礼。”
洛格平复了一下受到惊吓的心情, 打开盒子看到是一支很旧的钢笔,洛格在一些女王批阅文件的画像上见过它。洛格便把这支钢笔别到胸前, 穿过走廊进入下一个房间。
这个厅室十分明亮, 按照时间历程放着一些物件和画像,让洛格有一种自己在博物馆的错觉。
第一部 分陈列着星元750年继位时的皇冠, 752年宣战命令的副本, 二十年战争期间的动员册与图画, 星元772年签着虫族统帅和帝国临时统帅的姓名的停战协议的复制本,但旁边摆着一枚刻着“兰青”的一级功勋章。洛格记得这是因为兰青在胜利前三个月因为贵族反对派的呼声辞去了统帅职务, 由贵族势力的人担任临时统帅,战争胜利后兰青则直接去了边庭星系,并没有领取这枚功勋章。
第二部 分是战后的恢复工作, 改建后的首都星的俯瞰画像, 扶持营养液生产公司活动的金瓶纪念品,中间夹着一张星元781年的旧报纸, 同一页刊登着“边庭星系全面星际防线竣工”和“兰青将军去世”两则消息。
第三部 分是时局稳定后的改革, 被杂碎的标志贵族领地界限的碑的碎片, 一军招收的第一批Omega新生的集体签名等等, 最后是一张报纸:女王身体抱恙,与洛培矛盾渐深,是否会考虑更换继承人?
虽然对这段历史已经十分熟悉,但看到亲眼看到当事人的收藏感觉还是不一样。洛格知道自己不能停留太久,便打算继续前往下一间厅室。
洛格刚踏上出口门后的那块砖,旁边突然升起一个小台子,只放着一张信纸和一个沙漏,最上面标注道:请在此简要评价我的政策的得与失(1000字以上,限时30分钟)。
与此同时,沙漏开始计时。
洛格:“……”原来钢笔是这个用途吗?
虽然现在学校的教授都会有意简化这段历史,但这种论述洛格还是会答的。他便根据自己以前的真实思考,用了二十多分钟肯定了希泽琳在刚上位时面对虫族的趁虚而入不让步选择开战和在之后的一系列改革措施,最后对没有解决掉傀儡幼帝洛培,病重时又没有处理好继承人问题,让洛培继续上位导致政治成果被破坏表示遗憾。
洛格收笔站直后,上面的标注缓缓消失,变成了“请带走并记住你的答案”。
洛格没想到这答案查都不查,不过想想也是,女王也不会真的活过来给他批卷,便把信纸也折叠收起来。
下一个房间便是主厅,极大的四方房间中央摆放着一个墓碑底座,其上是一个巨大的青石雕像,却不是常规的人像,而只雕塑着一双伸出的手捧着整个帝国的疆域图。
洛格缓缓走到那个雕像前,这次这里没有再吓唬他,疆域图上的界线开始从中间亮起,缓缓开始绕着整个疆域行进,让他做足了准备后,亮线才封闭起来,进行下一步:一个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我曾对长老会降下过口谕,若后世继承人中第一个Omega一帆风顺,无需帮助,则任由他被派到哪个星系,若他前路艰难,就让他来蓝域星系。你既来到蓝域星系,说明你是后者,且与老贵族们,与我都有两分缘分。”
“我知我所为有诸多不足,如今反对声浪渐起,洛培势力已成,再指认新继承人已于事无补,我的所有改革在我死后必会发生反弹,但几十年积蓄的势力尚存,应不至于人亡政息,只是恐怕也留不给你什么,只有下一个房间里的东西,或许能帮到你一二。”
“我这一路,同行之人寥寥,如今也都失散,现在想来,追求半生,最后也是归于尘土。许多决定,得到了什么已经记不清,失去的东西却在时时提醒。我希望你能坚守本心,看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如今秋风萧瑟,我该去与老友们相会了。”
当声音停止,洛格才想到去检查是哪里发声,最后在墙角发现一个留音器,而且这种留音器播放一次就会自动毁坏。
看见留音器上缓缓黯淡下来的灯光,洛格知道,这段绝笔只有自己能听见了。
洛格站在原地,再次想起了门口石碑上的那段话:
“星元700年,余生于L-12一陋屋之中,侥幸成人,离之而去。此后流转各地,漂泊无依,几遭困厄,几遇机缘,峰回路转,终立一业,其间种种,不可胜道。百余年后,寿数已尽,将一半骨灰还于母星,以报恩情。——希泽琳”
暗洞里,古多公爵已经在提灯观阅壁画的最后一部分。
楚执心里都想好了各种意外该怎么办,此时便也不过于着急,只是一边留意着终端,一边和古多公爵一起看这些壁画。
这两面墙上的壁画与刚才入口机关那里的示意图不太一致,似乎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这些壁画更专业。
他们正看的最后一部分壁画上面绘着星元829年,希泽琳女王最后一次来巡视的L-12星时的场景。楚执知道,由于蓝域星系改革开始的时间太晚,上面根深蒂固的许多贵族很不配合,在遥远的首都星的希泽琳女王并不好管理,所以便亲自到达蓝域星系落实政策。
可惜,看看蓝域星系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了,这里的改革依旧不彻底,在女王去世后,很快贵族就再次掌权了。
他突然想到什么,问古多公爵:“您见过女王吗?”如果见过,就只可能是这一次。
古多公爵轻轻点点头。
壁画简短,不可能画清每一处细节,但古多公爵的记忆是清晰的。
当时的古多公爵还只有十四岁,听家族里的长辈说女王又要驾临母星了,明日秘密召集他们商量要事。
蓝域星系太偏僻,早就开始的改革过了很久才普及到这里,当时的她还不懂什么贵族权力被明抬实贬,不懂什么从此有名无实,她只知道是女王让她身为Omega而有了继承权,让自父亲意外去世后就整日忧愁的母亲找到了出路,她只要等着长大就能继承爵位庇护母亲,于是她觉得,女王肯定是个好人。
那天晚上,一向胆小的她偷偷跑出了家,跑到女王落脚的行宫之中,一路竟安安静静,无人阻拦,任由她一路找到了那间敞开的卧室。
她偷偷向里看去,卧室中只点着几根明灭的蜡烛,半倚靠在榻上的女王显得很清瘦,在层层叠叠的皇服映衬下,相貌本就出众的女王周身好像有着朦胧的晕影,让人感觉她随时就要化作一阵流光消散了。
正当古多看得出神时,女王睁开了眼发现了她,冲她一笑对她招招手。被发现的古多本该害怕,却因为这个笑容走了过去。
“你是哪家的孩子,怎么会一个人来这里?”
古多回答说:“我是古家公爵一支的独女,我听说是您给了我继承权,想来见见您。”
“这样啊,”女王从窗子向外望去,“这些树都高了那么多了。我种它们时还算年轻,我现在是不是老得不成样子了?”
古多听别人说过,女王上一次驾临是四十年前,为兰青将军选定纪念堂的位置。可女王怎么会觉得自己老呢,她还这么漂亮,应该能再活很久很久。
于是古多回答:“您风华正茂,还能统治国家很久很久。”
女王笑了,打量了一下古多,问:“你想不想替我做一件事?”
还不待她回答,女王又摇了摇头:“不行,你还太小,不能就这样决定你的以后。”
古多不知道这件事是什么,但她知道这很重要,所以她急急忙忙地说:“我想,我要做。让我做吧。”
女王摸摸她的头:“好,那就让你来。”
之后,古多才知道,四十年前,在世人眼里正当盛年,权力正处于顶峰的女王,就为自己选定好了陵墓。
就在她亲手栽种的那片松兰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