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月份天气转凉,是A-71星烧烤店生意最火爆的时候。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包厢里,楚执和安德雷正在吃饭。
这家烧烤店不在楚执这些天活动的A-71新修建的繁荣地段,而是位于一家很有历史感的老城区。
这家烧烤店让安德雷的父亲念念不忘,他说他们当年驻扎在附近时,店主经常给他们送饭,这里烤肉的味道让每天只能喝营养液的他们惊为天人。
十年过去了,这家店还静静地待在老城区的街边。楚执和安德雷先去拜访了店主,得知她不是这家店的原主人,原主人在七年前就将这家店转让,自己移居到其他星球了。
“有时候,我也想着离开算了。”店主愁眉苦脸地说。
“十年前突然遭遇战争,命是保住了,但家被毁了。战后这地方越来越差,越来越穷。现在要开发了,好处也落不到我们头上。”
听见外面又传来点餐的声音,店主不想继续在客人面前唉声叹气,振作精神说:“不说这些了,你们先坐,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能有人记得这里,我请你们一顿来感谢当年的英雄。”
包厢里,安德雷咬着筷子郁闷地说:“A-71开发的目的不就是恢复战后星球的活力吗,怎么居民反倒没感受到好处呢,这里为什么不也开发成商业街?”
楚执戳了戳碗里的菜,没有说话。
安德雷对楚执说:“对了,纵火犯今天早晨抓住了。”
“官方给出的声明上是说,嫌疑人来A-71星做生意,没多久就因为赌博把家本亏光了,走投无路之下才头脑发热,想要报复社会的。”
楚执说:“这个解释倒是很标准。”
安德雷也耸肩:“哪有这么专业的临时起意,不过真实原因我们也没法知道了。对了,你的房间没事吧。”
楚执:“不能住了,不过已经找到新地方了。”
安德雷惊讶:“这么快?那你现在住哪儿?”
楚执:“老板给的地方,不太方便说。”
安德雷了然:“哦,那你老板还行,你要在这干多久?”
楚执:“……快了,你那边怎么样了?”
一听到这话,安德雷就一脸痛苦:“这几天不是在看评估报告就是在陪我爸的朋友喝酒,以后我就是死也不继续做这些了。”
楚执问:“你什么时候能走?”
安德雷回答:“还要几周吧,你那边还没完的话,我等等你也没事。”
楚执:“你结束了就订回去的票,给我也订一张。”
安德雷:“不看看你的事什么时候能完吗?”
楚执:“肯定比你早,订好了记得给我说。”
安德雷有点奇怪,但还是应了下来。
楚执补充道:“还有,回去以后,我想找叔叔问几个问题。”
安德雷:“这有什么好说的,你直接来就行了。”
“嗯。”楚执想起了那天在安保局资料室存过的报告。
“空间折叠站约于九月十五日十七时五十三分被摧毁。”
还有那条从安德雷父亲的机甲上看到的记录。
“紧急命令:全体帝国军立刻远离A-70星。——17:43:21”
从店里出来后,能看见老城区中店铺与居民楼像麻绳一样拧在一起,黑了一角的电子大屏循环播放着过时的广告。街角还能看见几个已经被当做杂货仓库的临时避难所。
安德雷准备搭公共飞艇回去。楚执告诉他自己想在这里待一会儿。
安德雷:“这有什么好待的,要我陪你吗?”
楚执摇头:“突然想一个人转转。”
安德雷说行,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街道两旁房子的墙皮已经脱落得差不多了,污渍将道路染成了黑色。首都星哪怕是最贫穷的地方,表面也要涂抹一层白漆保持体面,见不到这种毫不掩饰的破败。
这里空气中的灰尘味道,让楚执想起蓝域星系矿场上灰色的天空。
依据帝国传统,获得继承权的皇室成员会被分到一个星系历练。但现在这个规则大多是走个形式,随便分到一个安全富饶的星系旅游,能有点成就最好,没有也没什么影响。
可洛格却被分到出了名的混乱落后的蓝域星系,那里星盗流窜,上一任区长刚刚被刺杀,连安全都是问题。
之后,洛格将这场针对硬生生转变为了机缘。
如果不出意外,洛格婚后还是会被分配到蓝域星系。他们在那里遇到过不少麻烦,不过这次有了经验,没有自己洛格应该也能搞定。
在蓝域星系的第一年,是他和洛格最不熟的一年。或许正是因为不了解,当喘息落在耳边时总是会撩起一层渺茫的希望。
得寸就想进尺,也许这也是Alpha可笑的天性之一吧。
顺着街道往里走,一路上越来越脏了。楚执随便找了个街道旁的栏杆坐上去吹风。
“听说新发的政策里,老城区要全面改造?”旁边的摊位上几个居民在闲聊。
捕捉到关键词,刚刚还萦绕在心头的杂乱的念头一扫而空,楚执条件反射地开始凝神听他们的谈话。
“你还真信啊,修建街道,翻新房屋,说得好听,哪个不用钱。这能办,还会拖到现在?而且现在在弄商业街,哪有钱分给我们?”
“这次首都星不是新派过来一个负责人吗?我亲戚的儿子是大会代表,他说这次提案是正式投票通过的,不像以往的装装样子。”
“新负责人?好像是个Omega吧,还是个皇室?Omega能做得了主吗?”
“Omega怎么了,Omega不也十岁就到店里端盘子洗碗了吗?有什么不一样?”
“那是我们这些贱命,听说首都星的Omega都是温室里养出来的,手碰不了一滴水。”
“别说首都星了,就旁边那几条富人街的Omega不就是一个个细皮嫩肉的。”
“富人街里什么人不细皮嫩肉?”
“再看看吧,不过我觉得希望不大。从战后就说要重建我们这了,不是一直都没落实吗?”
“小伙子,你一个人坐在这干什么啊?”谈话的人中有个中年人看到了坐在栏杆上的楚执。
楚执闻声转过头去,那几个人看见他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模样打扮愣了一下,并不小声地窃窃私语:“又干净又俊的,不会是从肉店偷跑出来的吧。”
听懂他们在说什么,楚执倒没觉得怎么样,开口说:“我是新来的负责人手下的记者,想要和你们了解下情况。”
那几个人一听,如临大敌一般地后退几步:“我们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知道。”
楚执解释:“我是来了解这里的贪腐情况的,你们不用告诉我名字,我也不会留下你们的信息,你们有什么要反应的直接告诉我就行了。”
许是觉得说了也没什么风险,那几个人先试探性的说了几句,随后越说越气愤,把从区长到这里的街道办全骂了一遍。
最后,其中一人长舒口气:“就算没什么用,我也舒服多了,小伙子,谢谢你。”
楚执从一堆屏蔽词中艰难地记录下有效信息,回:“这是我应该做的。”
“所以,你是说A-71投入建设的资金去向不明。”洛格看着楚执递给他的记录。
楚执认真地说:“对,最早追溯到战后重建款就出问题了。”
洛格还是忍不住说:“你不是去吃饭了吗?”
楚执:“谁知道有意外收获呢?我查到当时的战后重建工作是被指派给了这家建筑公司,而且这家公司现在也在和巴斯提合作。”
洛格看向他指的地方:“保若……好,我去查查。”
楚执:“还有,我答应那些向我提供信息的人会保证老城区的修建工作的。”
洛格:“比起修建折叠站的费用,这些资金不算问题,肯定能到位。”
楚执:“那贪腐现象怎么办?”
洛格:“A-71星的行政庞大而根深蒂固,要全部整顿有些困难,耗时也长,不然你先解决老城区……”
洛格沉默了一下,突然说:“对,我之前只想敲定商业部分的内容,觉得就算是现在的行政体系下也能运转。但依A-71星的情况,确实应该先解决这些问题才能保证政策更好地实施。”
“你也别休息了,我们从头想想怎么整顿行政问题。 ”
楚执用另一种方式忙了一晚,如洛格所言早晨才回复神秘人。
「我这边暂时没问题了。你说你还有证据?」
“看来你确实有资格做我的合作对象,没错,我还有证据。”
看到这句话,楚执嘴角抽了抽。很快一份文件被传到了楚执的终端上,报告首页是帝国研究院的绝密印。
往后翻,内容正是安保局资料库中缺失的文件之一:战争中星盗使用的武器的统计报告。
楚执扫过这个长长的调查报告,其中罗列了各个战场中星盗使用过的武器和威力评级。
楚执一页页地扫视。
燃烧雷、B级,流爆弹、A级,中级地雷、C级,B级,B级……
这么多武器,不该是星盗能拥有的。而且即使是在也份报告中,也没有列出炽爆弹。
「星盗怎么会有这么多高威力武器?」
“之前不是已经告诉过你答案了吗?”
「你是说巴斯提给他们输送了武器?」
“仅凭一个区长怎么能弄来这么多武器,你可以想一想。”
他是想说,巴斯提背后还有人?
这么多武器无非就是三个来源,帝国武器研究所,大军火商,虫族国家。可对面发完这些故弄玄虚的话就又消失了,考虑了一下自己在对方那里的智商设定,楚执决定等着对方给自己揭晓答案。
帝国研究所的实验报告,对方倒是有一定背景,也许可以以此为线索调查。楚执理了理神秘人说过的所有话,试图找出对方的真实目的。
对方是想让自己猜到什么?就算自己如他所愿,认定巴斯提勾结星盗,也做不了什么,何必大费周章地又猜谜又放火呢?
脑海中浮现很多猜测又一一排除,现在的线索太少,楚执只能等待对方的下一步行动。
作者有话要说:
一检索才发现有□□,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