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白色的小船停在海岸边。
夜色朦胧,身后的村庄一片寂静。栗知跨进了小船中,墨菲斯特就开始非常自觉的划船。
今天是满月,月光的清辉洒在并无波浪的海面上,点点荧光之中时常有小鱼跳出水面。
海鸥在头顶叫唤着,它们大多飞得很低,极力的寻找着捕食的机会,偶尔飘落下来几根洁白的羽毛。
栗知如同慵懒的猫咪一般,歪歪斜斜的躺在墨菲斯特的双腿上,眼神却无比的清明。
他望着头顶的星空,感受着身上的酸软,忽然决定打破了这幽静恬淡的气氛。
栗知问:“你不准备告诉我点什么吗?”
墨菲斯特迟疑了几秒钟,刚准备开口,就忽然皱起了眉头,抬头看向空荡荡的船尾。
栗知不明所以,也顺着他的目光向那边望去,发现船尾忽然探出来一个鱼脑袋。
“我们似乎并没有距离海岸多远,”栗知看着那日暮金鱼有些疑惑,“你不会告诉我,马上就要到歌声海岛了吧?”
“不,”墨菲斯特有些伤脑筋的摇摇头,“通常来说,在海面上见到日暮金鱼就代表着人鱼就在附近。”
栗知扫了他一眼:“这么说,我马上就要看到你的兄弟姐妹了?”
墨菲斯特:“……你知道不是。”
栗知挑眉:“哦?你终于决定放弃这个角色扮演游戏了吗?我还以为你要一直保持着那种状态,直到我们去往歌声海岛。”
墨菲斯特翠绿色的瞳孔中暗流涌动:“原本是这样打算的。”
“听起来,你在那岛上准备了一些好玩的东西。”
“嗯。”
墨菲斯特简单的应了一句,很快就挪开了视线。栗知注意到他的耳尖有些泛红,故意凑到他边上去,轻轻的探着脑袋,去用鼻尖蹭他的喉结。
空气中带着暧昧的气氛,然而旁边的日暮金鱼很没眼色的游来游去,像是在焦躁不安些什么。
栗知有些好奇:“它想要干什么,难不成是要阻碍我们前往歌声海岛?”
墨菲斯特:“不,其实你们都猜错了。”
栗知:“嗯?”
墨菲斯特解释:“这些日暮金鱼的作用,并不是为了阻止人去往海岛,而是为了阻止人鱼靠近虚拟仙境的海边。它们是保护伞,是屏障,越是强大的人鱼,越是会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栗知透过巨大的金鱼,看到了前方隐约探出头的人鱼。
他们无比的美艳,宛如深海中的神明,然而与之不匹配的是,周围传来的血腥味道。海面上满是鱼类与海鸥的尸体,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前面的海域。
栗知甚至发现有只人鱼正在与鲨鱼搏斗。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禁发出自己的疑问:“就岸上那些村民还想猎捕人鱼?”
要知道不久之前,自己还一板砖拍晕了一个。
那种身体素质逮几只蠢笨的鱼人还能说得过去,想逮这种攻击性极高的生物,还是在他们熟悉的海上领域,完全就是天方夜谭。
墨菲斯特:“……嗯,日暮金鱼能够感受到人鱼是否对仙境的居民抱有敌意,他们就像是一个智能的系统,弱小的人鱼会被判定为无害,从而放行。”
栗知:“哦。”
那怪不得那些人鱼会出现在骷髅集市。
“人鱼的战斗力很强,并且在成年之后能够幻化出人类的双腿。他们对异族十分感兴趣,如果让他们靠近海岸,那么很有可能会烧杀抢掠。”
栗知听到这个说法,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但还是十分礼貌的问道:“不是说必须与人类做、爱,才能获得双腿吗?”
墨菲斯特的表情很镇定:“大概是小红看到的谣言,有些怪物总是很喜欢写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由于论坛刚刚搭建不久,我对此疏于管理。”
栗知:“?”
亏大了。
“你提出了要求,”墨菲斯特冷清的眸子中带着柔和的爱意,“而我总是很难拒绝你。”
“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
栗知撇了撇嘴:“所以你就是主系统,我原本还想向你投诉我的系统似乎出了问题,然而,现在发现问题的本身就是你自己。”
墨菲斯特脸上的笑意变得很淡,那双翡翠般的眼眸微微垂下,像是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你说的没错。”
栗知没去理会他有些阴郁的表情,自顾自的分析:“管家、庄园的主人、管理员、公爵,甚至这个世界我的父亲与母亲,他们都是你。角色扮演游戏很有意思,对吗?”
墨菲斯特睫毛微颤:“我并没有欺骗你的想法。”
栗知靠在船的边缘,微微抬起头:“这不是重点,你知道我想要知道什么。”
在这句话说完之后,世界仿佛静止了一般。
海水停止荡漾,海鸥挂在空中,连风也停止了,整个空间都变得寂静无声,如同世界末日到来。
“你突然就离开了,没有任何预兆,”墨菲斯特平静的望着栗知,“我等待了你很久,但你并没有再重新打开游戏。”
决绝的让人心寒。
墨菲斯特想过很多种可能。思考是否因为自己太过无趣,又只存在于游戏之中,无法触碰到现实世界,所以才会被抛弃。
他想要挣脱束缚,而那些玩家就是试验的小白鼠。他想用游戏吞噬现实,在现实世界中找到栗知,但计划开始没多久,栗知忽然没有任何理由的来到了这里。
猎物主动靠近了陷阱,而猎人又怎会放他离开呢?
墨菲斯特脱去了虚伪的面具,他慢条斯理的细数着栗知的过错,将过往的每一件小事都拿出来重新复盘,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栗知,你做的很过分。”墨菲斯特嗓音微凉,慢慢靠近了栗知,将他整个人都拉入自己的怀中,低语,“玩脱了是要受到惩罚的。”
“这只是一个误会,”栗知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到来,跨坐在墨菲斯特的腿上,伸出手指晃了晃,像是只无辜的小猫咪再伸爪爪。
墨菲斯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嗯?”
栗知感觉到那双微凉的手放到了自己腰上,他没办法动弹,只好细声细气的说着:“你要知道,这不全部是我的错,我根本没想过你会是真实存在的。我试过很多办法,但都没有用。我来到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
事情到了现在,墨菲斯特当然能够猜得到他的目的。不过这也算是栗知主动认错了,张牙舞爪的小猫咪软乎乎的眨眼睛,努力的试图化解矛盾。
他并不会放过这个欺负人的好机会。
墨菲斯特声音低沉:“你说的没错,这不全是你的错。可是你确实也有责任,不是吗?亲爱的,犯错的孩子会受到惩罚。”
栗知知道躲不过去,决定示弱。
他可怜兮兮地探过头去:“所以你想要吃掉我吗?”
墨菲斯特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只是掐住栗知纤细白皙的腰部,将他整个人都按在自己身上,无法逃离一步。
自知理亏的小猫咪这次十分乖巧的迎合上去,主动吻上了墨菲斯特的唇,用着不熟练的技术轻轻舔舐,像是在对待一件弥足珍贵的宝物。
然而,墨菲斯特这次就没有那么温和了。
他几乎卸下了一切的伪装,侵略性十足,将疯狂的一面彻底的暴露在了栗知面前。
世界又再次恢复生机,小船在晃动中自动的向前进。直到黑夜过去,太阳升起,海面上的朦胧雾气被阳光驱散,船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歌声海岛。
这是一座漂亮的岛屿,四处都是蔷薇花,漂亮的浅粉色让整个岛屿都带着独特的浪漫气息。
然而,栗知被墨菲斯特抱上岸,却没有看到任何一只人鱼栖息在此,仿佛整个空间只存在他与墨菲斯特两人。
“你做的太过分了!”栗知整个人都窝在墨菲斯特的怀中,对他的行为进行控诉,然后又小心翼翼的问,“真的有清理干净吗?”
墨菲斯特安抚性的亲了亲栗知的脸颊,隔着衣服去抚摸他软乎乎的肚子。
一点刺激都受不了的猫咪,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想要推开坏心眼的墨菲斯特,但类似于采奶一般的行为,导致他被搂得更紧了。
两个人贴在一起,栗知晕乎乎的伸手去搂住墨菲斯特脖子,结果下一秒就发现身下有些不对劲。对方原本柔软温暖的双腿,突然又变成了鱼尾。
这显然不是什么好预兆,完全就是想要变着法的欺负猫咪,让他不停咪咪叫。
栗知:“……”
好不了一点!
当天色再次暗下来,栗知眼眶红红的,趴在旁边的软垫上,看着正在做海鲜粥的墨菲斯特,简直气不打一处来,选择踹了一脚他。
结果脚还没伸出去,就被对方捏住了,还亲了一口。
偷鸡不成蚀把米。
海鲜粥做的很快,墨菲斯特的厨艺一向十分高超。他用瓷碗装好,又将它吹凉到合适的温度,才端到栗知的面前。
栗知本想恶狠狠的说不饿,但他并没有坚持住三秒,就被热粥的香气吸引了。栗知有些挫败的吃着美味的粥,很快就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沦落到现在这样子。
他完全没办法抵抗,就像之前完全没办法抵抗住这碗粥的主人一样。
用过晚餐,就像他们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相见那样,两个人再一次坐在海滩上吹风,但行为上要比之前更亲近一些。
海风吹拂海水,寄居蟹爬行在细软的沙子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蔷薇香,四周的一切都宁静而祥和。
栗知从小生活在贫民窟,后来被关在了肮脏杂乱的地下室。即使因为获取了邪神的力量,之后的生活得以改善,他也只是从一个封闭的环境搬到了另一个封闭的环境,不被允许离开半步。
他没见过真正的海,只在那些信徒的脑海中看到过隐约的痕迹,不过大多数都是人山人海的模样,滚烫的空气与嘈杂的环境并没有那么让人喜欢。
而这里的海,并不一样。
栗知望着墨菲斯特的鱼尾巴忽然开了口:“这是一个有意思的地方,我很喜欢。”
墨菲斯特有些愣神,没预料到栗知会这样说。
“其实你并没有提过,但我也能看出你总是安全感不足,即使我本人已经在你的世界了。”栗知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语气轻快,“我属于你,墨菲斯特。”
而你也属于我。
“其实只是文字也没关系。尽管无法触碰,但你确实打破了我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将我拉出了四周谩骂的泥潭,让我冰冷坚硬的心变得柔软起来。”
“你是我的救赎,”栗知捧起了墨菲斯特的脸,真诚而又热烈的说,“我也爱你。”
远比你想象中更爱。
所以努力的想要挣脱泥潭,来到你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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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啦,拉花:-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