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集市是比栗知想象的还要大。
栗知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撑着一把小绿伞,显得格外突出。
他已经逛了十多分钟了,还没有找到栗母口中的蔷薇花,甚至没有遇到一家正在营业的花店。
中途他也想过,要不要让那些孩子的其中一个来带路。
但在看到某个孩子将一位客人带进了小巷,然后又大包小包的提着东西出来后,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群小鬼是不会真的给他带路的。
他们都是些老练的猎手。
“是你——栗知!”
栗知听到声音之后都没怎么看,就知道这肯定又是一只鱼人,这群鱼人简直就像是蚂蚁,随处可见。
“所以你也想求我救你吗?”
栗知转过头去,看着笼子里面关着的鱼人,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我可没钱买下你,尽管你的售价并不高。”
鱼人:“……”
大概是关在笼子里的缘故,这只鱼人要比前两只看起来精神状态正常的多,在栗知说出这句话之后,他并没有大吵大闹,只是努力的思考着对策。
不过节奏很快就被打乱了,他发现栗知并不关注他,一副马上就要离开的样子。
“等等等等,先别走,栗知。”鱼人努力的想要挽留,脸上用力的挤出讨好的神色,就让他坑坑洼洼的脸更加丑陋了。
“你想说什么呢?”栗知还是停下了。
“我只是觉得你与我们,本不应该针锋相对。尽管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成现在的样子,那些老头说这完全就是你的错,但我想也许你也是受害者。”
鱼人客客气气的说着。
忽然他的眼珠子转了两圈:“这里也困住了你对吗?栗知。我们都是赵家人,而家人就应该团结一气,和和美美的才好。我之前就说不应该把你关在屋子里,你是多尊贵的人物呀,不过那些老不死的完全不听我说。
但是一切都没关系,栗知。看那群老不死的,在这边估计也活不了多久,出去了,还不是咱们当家。到时候我一定好吃好喝的供着你。所以你看看,把我救出来怎么样。然后大家一起携手努力从这个鬼地方出去,简直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呀!”
栗知:“……”
没办法评价这家伙说的话。
栗知还算好脾气:“你姓赵,我姓栗,我俩是一家人?”
鱼人听到这句话,本来习惯性的就想说,你一低贱的私生子还想跟老子一个姓。但突然想起了自己现在的情况,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他努力的摆出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拍拍胸脯保证:“这个简单,等出去就给你户口本上改名,以后你就叫赵知。”
栗知觉得更难评了。
“我觉得不太需要,现在就挺好的。”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记忆出了一些问题,不过眼前这个鱼人的话,是在有些太过于无厘头了,让他很难理清楚这家伙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很想离开这里,因此什么话都能说的出来。
这种人撒个小谎,简直就是洒洒水的事。
“不买就别看,”卖家从边上端了碗饭回来,看到栗知站在自己的铺子面前,不耐烦的催促着他离开,“这里不欢迎没钱的人。”
栗知点点头,没怎么犹豫就走了。
“栗知!!!”
“别他妈跟个尖叫鸡一样,再吵就把你扔去绿色公寓做成怪物的午餐罐头。”
鱼人眼看着唯一能带自己的人走了,也完全摆烂了。他就是不管,他就是要叫。
并且几乎是叫得撕心裂肺,栗知走了老远还能听到他的声音。
在绕了好几条街之后,栗知终于看到了一个花店,并且门外的招牌上还写着‘蔷薇古堡蔷薇专卖店’,非常显眼的几个字,生怕别人看不到似的。
花店的老板是一个长头发的女人,身上穿着朴素的裙装,正在店门口给花浇水,发现栗知朝这边走了过来,立马迎了上去。
“下午好,客人,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花店老板问道。
“嗯,我想买一捧蔷薇花。”
“这儿的蔷薇可不是按一捧来卖的,毕竟那可是蔷薇古堡的花,公爵交代过每人每天只能买一支。”
在花店老板还没开口的时候,店铺后面就走过来一个态度嚣张的短发女人。
“丽娜,别总这么讲话。”花店老板皱了皱眉头,又把目光放到了栗知身上,“不过她说的没错,如果你需要很多蔷薇花,你可以每天都过来,我会为你每天都留一支的。”
栗知思索了片刻,很快就点了点头:“没问题。”
这些都是小事,也许他能够在骷髅集市的其他地方,找到别的花店购买蔷薇花。
栗知从花店老板手中接过打包好的蔷薇花,放入了自己的背包里,又在骷髅集市转了好几圈。
最终,他发现这里貌似只有这一家花店,这意味着这几天他都必须过来,该死的资本家套路。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栗知从集市上还买了许多其他的东西,一些小零食,以及消毒用的酒精用品。
它们混在食物中间,外人根本看不出来到底有什么东西。
“小知今天出去玩的很晚哦!”
栗母看到栗知带着大包小包的回来,微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晚饭已经做好了,你父亲还没有回来,他大概要忙到很晚,所以我们两个先吃饭吧。”
栗知点点头:“我先把这些东西放到房间里去,我还给你买了布丁,在晚饭后我们可以一起吃。”
“真是贴心的好孩子。”栗母亲了亲他的额头,“快去吧,不过不要让我等太久。”
“好的,妈妈。”
栗知乖顺的点头。
在夜晚他又像昨天一样从窗户上翻了出去,然后带着蔷薇花和酒精,轻车熟路的来到了树林的小木屋。
为了避免墨菲斯特太过于无聊,他今天还专门在集市上给他买了几本书,好让他白天的时候打发时间用。
“你看,我带回来了蔷薇。”
栗知对墨菲斯特露出了一个笑容,他很高兴事情能够顺利进行,即使这意味着他们相处的时间会变得短暂。
“小知很厉害,”墨菲斯特的语调很轻,“你总是这么厉害。”
“也不用这样夸我。”
栗知把东西在旁边放下,仰头对他笑了起来,在这浓黑的夜色之中,像是冉冉升起的小太阳。
“如果疼的话……嗯,要拜托你忍一忍哦。”栗知握住了墨菲斯特的手,亲昵的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脸颊,“我要开始了。”
“好。”
墨菲斯特伏在浴缸边上,看着栗知割开自己腐烂的皮肉,剜出带毒的藤蔓,然后捣碎蔷薇花是敷在上面。
“我也不太确定伤口什么时候能好,但在你好之前,我都会一直照顾你的。”栗知在它的尾巴上打了一个不算漂亮的蝴蝶结,并做出了这样的承诺。
墨菲斯特并没有说话,他全程都非常的安静,垂着长长的睫毛,像是一个精致的玩偶。
过了很久之后,他才抬起头注视着栗知。
“你爱我吗?”墨菲斯特问的有些突兀。
“我很喜欢你。”栗知回答。
不,这不是一个正确的回答,只是喜欢还远远不够。
墨菲斯特目光沉沉,但在昏暗的房间中,栗知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只是像平时一样,坐在了浴缸的旁边,为墨菲斯特讲述着今天的见闻。然后他就发现墨菲斯特似乎放干了浴缸的水,这让他有些诧异,但很快就明白了原因。
“我确实不太喜欢湿漉漉的感觉,不过,你确定这不会让你感到难受吗?”
栗知跨进了浴缸,眼尾带着几分嫣红,像是刚刚被捣碎的蔷薇花,还带着汁水与淡淡的香味。
……
栗知离开之后,墨菲斯特脸上的表情从微笑变为了冷漠。
“不要继续沉迷于角色扮演了。”
栗母打开了门,饶有兴趣的歪着头看一下墨菲斯特:“这可不是什么平静美好的童话故事,他拥有强大的能力。你知道这维持不了多久,一个月,一个星期,甚至是一天。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你猜他会哪天醒来呢?”
墨菲斯特垂下眼眸:“用不着你多说。”
栗母:“就算是童话故事也总得出现一些反派人物,不是吗?而我很乐意为我们的爱情效力。”
墨菲斯特:“别做那些无聊的事。”
栗母:“干嘛这么说,那会比想象中还要有趣。不过他这么快就爱上了你,这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假呢?也许他早就恢复了记忆,现在也不过是在玩弄我们罢了,你有想过吗?墨菲斯特。”
墨菲斯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安静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分魂,手紧紧的握住了浴缸的边缘。
“别表现的这么紧张,我说的这些,你应该早就想到了,毕竟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呀。”
栗母微笑着,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浴缸中的墨菲斯特,关上了门。
蜡烛吹灭,房间再次陷入黑暗。
“你在因此而胆怯吗?”
墨菲斯特问自己。
----
墨菲斯特:他爱我,他不爱我,他爱我,他不爱我……
栗知看了一眼就跑开,完全懒得理会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