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知在听到系统提示音的那一刻,直接将公爵推进了房间里。
公爵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似乎是在回味刚刚的吻,又有些迷茫。
在栗知与他对望时,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忽然涌现出淡淡的粉,就像是漂亮的水蜜桃,带着些青涩。
很可口。
栗知脑袋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这是一种怪异的感觉。
他关上门,将公爵与走廊隔绝,然后把视线放到了,还呆呆的站着的丽娜身上。
丽娜显然没有缓过劲来,这样的打击对于她来说太大了。还要再过一年或者两年,她也许才能够真正接受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
公爵是个同性恋者,这听上去太疯狂了。
“你……”
丽娜欲言又止,似乎很纠结该如何说出下面的话,她想了半天也没办法组织好自己的语言,只好继续呆愣愣的看着栗知。
“你看,成为公爵夫人的这条路似乎走不通了。”栗知友善的提醒,尽管他们相爱是一个谎言,但这个提醒确实有一定的真实性。
丽娜被打击到了,但望着栗知的容颜,却又觉得是该如此。
他们很般配,而虚拟仙境并没有哪条法律规定,公爵夫人并不能是男性。
虽然和一个男性比美十分的可笑,但栗知的面容确实可以用非常漂亮两个字来形容,并不是艳丽的长相,而是看上去让人十分舒服,会不自觉想要去亲近的容貌。
不过在此时,丽娜还是觉得他十分的可恶。
栗知戳破了她最后的幻想和坚持。
但奇怪的是,她似乎并没有那么的愤怒,心中剩余的,只有着无限的荒凉与寂静。
真是悲哀。
“所以你还想留在这吗?”
栗知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他靠着门,还在做着分析。
“你也非常清楚,自己只是需要一个目标,你并没有真正那么想要成为什么人。这几年来你有很多机会离去,但你都选择了留下,在心中不断的告诉着自己,自己是位财富、为地位留下的。但实际上,你也在等待吧。”
等待?
丽娜迟疑了一会儿,冷笑着说:“我根本不明白你说的话,我是一个肤浅的女人,从小穷怕了,所以始终渴望着成为这里的主人,拥有挥之不尽的财富。”
她承认自己的劣性,但并不想承认栗知话语中暗含的意思。
而栗知只是静静的望着她。
“离开这里吧。”
这句话说的很突兀,栗知也没有过多的去解释,之前继续说:“亚莲只签了五年,你在这里待的已经够久了,我知道你能直接离开。”
丽娜沉默着。
她对上了栗知的眼睛,这双琥珀色的眸子毫无波澜。透过他,丽娜仿佛看到了曾经的亚莲。
那人总是这样的平静,即使遭受苦难,也依旧坚强。似乎什么都无法打倒她,她总能够一次又一次的站起来。
“我并不想离开。”
丽娜说这话时,语气并不如之前那样坚定,带着几声微微的颤抖,微红的眼眶,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
栗知是没什么同情心的,但他仍然说着:“她并不希望你因为她,始终被困在这座古堡。”
所以才发布了这个任务,解救画中的女人,三号显然不希望丽娜的一生都被困在这里。
她们曾经是朋友,尽管丽娜是带着目的性而来,但在这冰冷的古堡之中,她也确确实实温暖过三号。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心思吧,”丽娜开始抽泣,她自顾自的分析着,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自杀也好,离开这里也好,其实都是为了我吧。”
因为对世界已经没什么留恋,所以在猜到她的目的之后,顺水推舟的将身体的掌控权交给了她。
而发现自己的存在,还是让她整天都惶恐不安,所以就想尽办法离开蔷薇古堡,即使成为一个偷渡客也在所不惜。
其实,一切都是为了她吧。
丽娜在心底,是非常明白这些的,但她就是不愿意承认,也没办法去认同。
“她原谅你了。”
栗知还在重复着。
丽娜原本就小声的抽泣着,听到栗知这句话,最后变为嚎啕大哭。
谁会原谅一个从始至终都在骗自己的人,最后还杀了自己的人呢?
只有亚莲这个蠢货,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从来都没有学聪明过。
“如果她是个坏人就好了。”
丽娜跪坐在地上,擦干了眼泪鼻涕,声音有些沙哑:“她如果像我这样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也许你现在都不会见到我,可她偏偏不是,可她偏偏就是一个善良到愚蠢的人,真是难以理解。”
栗知没搭她的话。
丽娜犹豫了一下,最终叹了一口气,用着略带乞求的口吻说道,“你能告诉我亚莲在绿色公寓的事情吗?”
她放弃了原本十分具有攻击性的伪装,红肿的眼眶又溢出了泪水,显得可怜巴巴,像一条被抛弃的小狗。
“求你了。”
丽娜这些年一直都很想知道关于亚莲的事情,论坛里属于亚莲的账号从未再次出现过,而绿色公寓没有任何一个鬼怪知道亚莲藏在哪里。
已经过了很久了,她除了知道她死了。
对她的生活一无所知。
栗知想了想,觉得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他不是一个喜欢讲故事的人,但如果能够让任务更顺利的进行,他并不排斥多费些口舌。
栗知本来想打开门带她进入房间,但不知为何,忽然就否决了这个想法。又将背包里的凳子拿了出来,坐在了丽娜的面前。
在她期待的眼神之中,开始开始讲述绿色公寓的事情。
从小男孩开始,又从小男孩结束。
丽娜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只是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在为亚莲感到不值得。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不过在此之前,我必须去厨房打包一些东西,”丽娜询问,“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或许可以顺便帮你带一些。”
栗知摇头:“不,说实话,我吃不惯这里的东西,但公爵的手艺还不错。”
丽娜有些吃惊,她没想到公爵还会自己动手做食物,而且做的食物味道还不错。
她原以为像公爵那样的大人物,就算恋爱,也会是高高在上的。
不过这也并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那请等我几分钟,我很快就会回来,我们在大门碰面如何?”
栗知再次摇头:“我没必要监视你,这是你自己的意愿,如果你不愿意离开,我也不会去干涉。”
这个任务成功与否,还是源于丽娜自己。
离开或者留下,都只是一种形式。如果是被迫离开,那么这并不能算是解救,栗知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并不打算步步紧逼。
亚莲想要的,大概是丽娜自己能够想明白。
栗知想到这里,果断选择回了房间,只留下丽娜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但很快又变得坚定起来。
透过玻璃窗,栗知看到了朝着门外走去的丽娜。
丽娜换了身衣服,是看上去十分的破旧的暗红色裙子,大概是她来到古堡时穿的那一身,上面隐约还能看到补丁。
穿过古堡的大门,在一片蔷薇花中,丽娜忽视转过了身。
她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再二楼的栗知,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
“我做错过很多事,”丽娜面带着微笑,在这一刻,她显得尤为平静,“亚莲原本还可以拥有一个更好的人生,但我破坏了这一切。你们想的都不对,离开古堡并不是对我的拯救。”
丽娜在古堡外的阳光之下深呼了一口气,从自己的裙子里,掏出了那把从厨房偷来的刀。
刀面折射出漂亮的光芒,丽娜用着认真的口吻,对着已经逝去的亚莲说道:
“只有死亡,才能让我从这泥潭之中得到解脱。”
而我们会再次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