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十七看向孟婆,淡笑不语。
他眼神里并没有任何责备,但这样看着别人,只会让人更加心虚以及愧疚。
孟婆默默捂住脸,艳红的指甲衬得她皮肤十分白皙。
片刻,她说:“姑姑跟你道个歉,这件事是姑姑的错,以后不会再有了,姑姑跟你保证,绝对绝对不会再有,不然天打雷劈!”
听她发毒誓,褚十七微笑:“不至于,姑姑。我不生你的气,但江饮知道后会不会生气,这个我拿不准,你看看应该怎么办。”
孟婆立刻接话:“我现在给他拉一车生肉过来,以后他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能做到的一定不会推脱。”
褚十七:“……”
他思考了一会儿,说:“不,生肉不用了,我给他提供就可以。姑姑,我想问的是你有没有删掉那些东西?”
孟婆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说:“当然删了,不删留着过年拿出来念?你不得跟我断绝关系啊。姑姑跟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有,所以你还跟姑姑好吗?”
褚十七垂眸,把手上的纸巾轻轻扔进垃圾桶,说:“以后姑姑不写不该写的,我就会一直跟你好。”
“哈哈,行。”孟婆站了起来,说:“目的达到了,你姑姑我先回去看看孟婆汤见底了没,晚上再套你的皮荡一下地狱大街爽一把,再见。”
褚十七站起来送她:“再见,姑姑。”
等人走后,褚十七慢吞吞关了房间门,重新坐回椅子。
就这么一时半刻,江饮眼眶里的血已经溢出,流到了下巴,滑过了喉结。
他微张着嘴,能看到他口中尖锐的獠牙,沾着血丝,看着十分恐怖。
褚十七眼眶微红,他坐在江饮身边,重新拿起那块生肉递到江饮嘴边,边让他吃边抽纸巾,细细擦掉了江饮眼下的两行血,沉默不语。
江饮一口一口吃着,仿佛怎么都吃不饱,一刻不吃就难受,十分煎熬。
褚十七轻声:“你要是能听到我说话,那就先忍一忍,我让A帮你看看能不能恢复。”
顿了顿,他补充:“等你恢复了,如果有时间,我们再上去玩个十几天。”
江饮不知道听没听到,一直吃,吃得唇边血色浓郁,眼神空洞。
下午,褚十七拦住了打算来帮他巡街的孟婆,自己微颤着手穿上了带高领的金纹黑袍,束起头发。
不看脸光看背影,还觉得人挺精神。
但只要看到那张灰败的脸,病恹恹的神情,就会觉得褚十七命不久矣。
褚十七的脖子、肩膀以及手臂被包扎得严严实实,但江饮撕咬出来的还算小伤,他半边手臂因为杨塬当时不收力给他拧得骨头断裂粉碎,现在全靠法力撑着才勉强能动。
不知道进了新副本,会不会直接瘫痪。
这才是大伤。
褚十七忍着身上的疼痛,慢吞吞来到了客服系统的总系统控制处。
A在其间穿梭,拧眉看各项报告。
褚十七在她身后叫了她一声,声音十分低沉,还很飘忽,仿佛没吃饭。
A一愣,回头,当她看到褚十七时立刻低声:“大人,您不用自己来,我会尽力帮江饮恢复,不需要您再次进入副本。最近的研究成果已经生成报告,您要看吗?”
褚十七看了眼她手里的报告,说:“我看看吧。”
A把报告递给了他。
褚十七一目十行,翻遍了报告,说:“辛苦你,等事情结束,我给你们带薪放假。”
A沉默一瞬,看着他脖子一阵,说:“多谢大人。只是,江饮的状态属于突发程序,是安插在他尸王设定上的一个小程序,我很快就能破开。但大人您的伤,属于没闯完副本被系统惩罚的一部分,我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破解。”
无所谓。
褚十七摇头:“没关系,你先恢复江饮的,其他的我再想办法。”
停顿了一阵,他忽然皱起眉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A发现了他的异常,神情也开始凝重,问:“大人,您还有其他顾虑吗?”
褚十七停顿片刻,说:“这样,你把扰乱江饮理智的程序破了就行,他尸王的设定不动,让他在下个副本能够自保。”
A点头:“好,我会尽快。”
褚十七慢吞吞离开,慢吞吞走在路上,腰背挺直,吓走路人无数。
此刻他除了脸白了点,看着也没什么问题。
但所有人现在都有些怕他,见到他都战战兢兢地走。
褚十七冷着脸走到阎王府,又慢吞吞走回小院,拿上生肉,一路走上江饮所在的房间。
一开门,血腥味扑鼻,褚十七眼中划过一抹痛色,转瞬即逝。
他开了灯,一大摊血红在地上弥漫,此刻还在持续流向四面八方。
褚十七看向江饮。
江饮四肢被捆绑,整个人被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喉咙持续发出低吼嘶叫,眼神凶狠地盯着站在门口的褚十七,眼中欲望升腾,脸颊两行血迹,此刻血滴流至下巴,不断滴在地板上。
褚十七眼前渐渐模糊,他脱下沉重的黑袍,轻轻放在一边轻手轻脚走进去,仿佛是怕吓到江饮。
他微一挥手,地上的一滩血瞬间消失不见。而他自己坐在了江饮旁边,抽出纸巾给江饮抹掉血泪,又抽出湿巾给江饮简单擦了擦脸,说:“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褚十七拿起生肉,递到了江饮唇边,看他吃得狼吞虎咽,眼眶明显红了。
他微微伸出手拂开了他脸上的碎发,擦掉了他额头上的冷汗。
他在江饮房间不知道呆了多久,身体疲惫不堪,最后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窗外的风吹进来,褚十七是被冷醒的。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晚,浑身骨头酸疼,尤其是手臂传来的阵阵剧痛。
他迷茫了一会儿,忽然对上了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
瞬间,他脑袋空白。
他和那双乌黑的眸子对视片刻,血液陡然沸腾,整个人瞬间清醒。他出声:“江饮?”
江饮笑了笑,笑容非常难看,随即眼眶涌泪,顺着脸颊滑落,啪嗒一声轻响掉落在地。
他声音嘶哑:“对不起啊。”
褚十七轻轻抹掉他的眼泪,轻声:“不是你的错,不要内疚。”
他三两下给江饮松了绑,地上那堆血迹早就干了。他微一挥手清理掉血渍,然后抽出一旁的湿巾给江饮细细擦眼睛。
江饮眼睛微肿,脸颊泪痕明显,不知道哭了多久,把脸上原本留下的血迹给冲了个干净。
褚十七淡笑,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哭了多久?”
江饮搭下他的手,拿过他手上的湿巾,说:“没多久,我自己来。”
褚十七不拆穿他,坐在了他旁边,手撑着床板,看向天花板,神色悠闲:“好吧,有点伤心。你竟然不会为我哭一整晚,我错付了,我要出家,我要拜佛。”
江饮还在擦眼泪,闻言忍不住笑了:“你真是……”他说到一半忽然哑声,一丝明显的哭腔逸出,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褚十七一愣,直起了身体,看向江饮。
江饮偏过了头,但从褚十七这边来看。江饮脸颊出现了一颗晶莹的东西,在微光下闪着小小的光亮。
褚十七一愣,随即伸手将他拢进怀里,抬手抹掉他的眼泪,说:“对不起,我开玩笑的。我不会出家,你还在呢,我怎么会出家。”
江饮转过身,嗓音微微沙哑:“我什么都记得。”
褚十七给他擦眼泪的手一顿,下一秒又继续抹,说:“没关系,只是少几块肉而已。你要是实在愧疚,那就笑一下,我听说人哭了之后再笑了会变丑,你长得这么好看,我看看能不能破了这个说法,就当作探索科学。”
江饮:“……”
他沉默,笑不出来。
片刻,他搭下褚十七的手,手掌轻轻搭在褚十七的脖子,摸到了一手褶皱。
是绷带。
江饮再次道歉:“对不起。”
褚十七忽然笑了,说:“别这样,只是咬了几口而已,你就算吃了我我也不会说你什么,你放心吃,大胆吃,谁拦你我帮你骂回去。”
如果不是恢复不了,谁会带着绷带到处逛。
尤其是褚十七现在的身份十分敏感,从人皮王宫副本末尾就能看得出来,他一定不能把伤口暴露在地狱常住民面前,否则会出现什么样的状况就难说了。
他恢复不了,可能是有心无力,法力尽失。
或者是因为副本没闯完就出来了,被系统惩罚,伤口用寻常法力恢复不了。
褚十七的情况可能比他想象的要遭,但他用这么轻松的语气说出来,江饮心中复杂。
褚十七轻轻捧着他的脸,手指抚过他的眼睛,给他消肿,然后慢吞吞说:“我说了没事,是真的没事,你不用愧疚。我知道你当时也很难熬,光是帮你擦冷汗就费了三包纸巾,跟我你不用太客气,不然显得我们很生分,我还是喜欢你一点都不客气地骂我的时候。”
江饮:“……”
“你真的,”江饮卡了一下,随后说,“你不用这样活跃气氛,这个不好笑。”
褚十七停下帮他消肿的手,笑说:“我没开玩笑,是真的。我可以把垃圾桶翻给你看,真的是三包纸巾,具体应该是三包纸巾零十六张纸。”
江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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