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里,江饮心中了然。
他与何应渝的遭遇以及行动轨迹重合,如果没有问题的话,他接下来应该会经历4号和5号的事情。
但是按照07的说法,何应渝是被校长侵犯而羞愤自杀,并不是教官。
还是说,那位中年男子以前并不是这里的校长,而是何应渝的教官A02?等死了之后才变成的校长?
这么说就通了。
那么后两天跟他一起走行动轨迹的人是谁?褚十七?
他看向地板上的巴掌大小黑狗,毛茸茸的脑袋几乎跟黑暗融为一体,要不是月光倾泻在他身上,江饮根本看不见,一不留神就被人踩了。
如果一定要重合行动轨迹,那么在所有人都以为江饮在跟褚十七纠缠不清的时候,一推门,发现对方是只巴掌大小狗,大概会崩坏路线。
想到这里,江饮忍不住笑了笑。
对面的07看他忽然莫名笑了,忍不住戳他:“喂,你笑什么?”
江饮收住笑,神情重归冷漠:“没什么。”
07看了他半晌,忽然说:“其实吧,我看到你我就害怕。你长得跟何应渝太像了,要有他照片我就拿给你看了。”
江饮瞥他一眼:“你是害怕何应渝还是怕我?”
“当然是他啊,”他嘀咕,“人都死了,我看见长得跟他一样的我能不害怕吗。”
江饮:“……”
他还以为07话里有话,谁知道只是单纯吐槽。
江饮拿到信息,基本确定,挂钟与何应渝有关。他抱起褚十七,看了眼校长和他母校的合照,踢到了一边。
他边往门口走边问:“你什么时候去惩罚室?”
07想了想,说:“应该是明天早上吧,不确定。”江饮顿了顿,说:“那你留意一下周围有没有挂钟。”
虽然江饮也可能会重复何应渝的遭遇去禁闭室,但万一猜错了呢?总要有个退路,到时候还有时间想该怎么办。
07点头:“行。哎等等,你能不能给我看看狗啊?就一下,一眼行不行,我也喜欢狗,我老家养了七八条,天天打群架,我上学都是他们送我去的。”
他说得十分有画面感,江饮想象了一下,七八条狗围着一个小男孩在路上走,撸完这个撸那个,别提多爽了。
这么久没撸狗,江饮深深理解他的渴望。
但,江饮不打算给他摸,毕竟这不是真的狗,给人撸至少要征求褚十七的意见。
江饮将褚十七换了个方向抱,让他正对着07,然后说:“只一眼,别上手。”
“哟,你还挺宝贝,”07弯下腰和褚十七面对面,盯着他看一阵,然后说,“他黑乎乎的,我什么也看不见,出去找个亮点的地方再看。”
江饮:“……”
褚十七:“……”
江饮推开门,走廊空无一人,他和07相继出门,一切都没问题。
行至楼下,江饮隐约听到了悉悉索索的爬行声。
下一刻,一颗头从楼梯处闯入视野,正正抬头。
江饮立刻掉头扯着07冲:“你刚怎么出来的?”
这种傻蛋肯定有一个藏身之处,而且是让那些东西忌惮的藏身之处。
“躲厕所,他们不敢进来,久了就能出去,一层一层冲下楼。”
江饮:“……”
他绷着脸:“走吧。”
他不是矫情,也不是有洁癖,而是单纯觉得那味道实在难闻。
厕所到底有什么功能,竟然还能藏人?
是不是跟何应渝的死有关?
江饮和07直奔厕所。
果然,他们在一进厕所,外面奇形怪状的人就没再追赶他们。他们一路躲,一路跑,终于安全离开大楼。
这时,江饮迷茫了。
他去哪睡觉?长夜漫漫,这才过了几个小时,难道回禁闭室?
也不是不可以,他记得门还是开着的。
那他人离开了,褚十七怎么办?
最终,他低头:“你跟我走?”
褚十七毫不犹豫点头。
行,正好重合轨迹。明天估计会有人发现他和褚十七有一腿,然后把他弄进惩罚室。
07回了宿舍,江饮带着褚十七走回破烂楼,回到了禁闭室,关门。
一切归为安静,褚十七在他尾巴旁趴下,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两只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江饮卷起尾巴,背后靠着门,闭上了眼睛。
先休息,明天还有事情做。
难得这么安静。
江饮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就连今天哒哒响的挂钟走针声都没了。他在这种安静的氛围下,再次睡了过去。
“哎呦——都别看都别看!”
江饮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惊呼,他微皱眉头,起床气隐隐上头。
然而还未睁眼,就闻到了鼻尖的冷香。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就是褚十七带着冷意的双眼。然而他看的出这种冷意并不是冲着自己的。
褚十七看向门口的几人,淡淡说:“关门。”
外面的人连连道歉,门被轻轻关上,房间再次陷入安静。
江饮尴尬地从褚十七身上起来。虽然他早就知道会以“与教官发生不正当关系”开场,但没想过要趴褚十七身上开场。
但这种事情时有发生,江饮只不适应一会儿,就习惯了。
褚十七率先打破寂静:“我们可能违规了,先吃饭吧。”
不是可能违规,是已经违规了。
只是系统不知道是延迟提醒还是已经提醒了他们没听到。
江饮看了眼门口,那里摆了一碗饭,远远看着就不怎么样,近看更是惨不忍睹。
水一样的粥,几根青菜漂浮在上面,一点肥肉肉末白花花的缀在上面,江饮本来饿得挺久,但现在一点食欲也没了。
褚十七看了眼那碗“饭”,忽然低笑,但似乎觉得这样不妥,随即正色:“别吃这个,给你带别的。稍等。”他把碗从江饮手中端走,开门走了出去。
褚十七有时候像他的外挂似的。江饮暗想。
他有褚十七在这里帮忙,少受了很多苦。而那些没有人帮的,吃的估计就是他刚才看到的白水青菜。
没过多久,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褚十七一手提一块折叠小桌,一手拎了稍大的纸袋走进来,关了门。
他展开小桌,从里面拿出好几个透明塑料包装盒放在上面,把筷子递给了江饮:“吃吧。”
江饮:“谢谢。”
褚十七笑笑。看他一阵,忽然说:“你越来越有礼貌了。”
江饮:“……”
确实,他脾气差,对人说话时总有种攻击之意,显得十分不礼貌。
江饮自知这是缺点,但他习惯了。
他的外表时常给人一种可以随意拿捏的感觉,虽然是一米八大个儿,但仍然受人欺负,尤其是学生时代。
人家管他叫娘炮,他忍了一个学期,第二个学期忍无可忍重拳出击后,全世界都美好了。
从那以后,他习惯对别人冷着脸,一言不合就冷嘲热讽,说话从来不会客气,戾气深重。
一直到现在,江饮觉得他的脾气已经对褚十七收敛很多,当然这还是因为褚十七素质偏高的结果。
江饮缓慢吃着。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是管这栋大楼的中年男子。
他低声喊:“A02教官,你在里面吗?A04教官找你打牌!”
褚十七淡淡应了一声,站起了身,整了整衣服。
打牌。
这就是褚十七平时的娱乐活动?
江饮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褚十七笑笑:“嗯,他们喜欢早上没集会时找人打牌。”
难怪褚十七要跟他来禁闭室。
估计是怕自己早上没变回来被其他教官发现,被当成野狗当场打死。
须臾,褚十七整理衣服的手顿住,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发圈,递给江饮:“送你,新的,它比簪子方便。”
江饮迟疑了一下,接了过来:“谢谢。”
“你想恢复人身吗?”褚十七忽然问。
他看了一眼江饮的蛇尾,“我让新来的技术员试一下能不能给你恢复。”
江饮想了想:“技术员A?”
褚十七淡笑点头:“她的各项电子研究技术考核接近满分,很厉害的一位学生,虽然不能直接把我送到杨塬那里,但可以帮我们缩短副本进程。应该也能帮你恢复人身。”
江饮:“麻烦了。”
蛇尾虽然方便,但他总觉得与周围人格格不入,那种感觉十分别扭。
褚十七淡淡笑了:“不客气,我收回刚才的的话。你不是变得礼貌了,是变得更礼貌了。我有点想念以前动不动就骂我的你。”
江饮:“……”
没听说过有人喜欢被骂的。
江饮:“那我再骂你两句?”
褚十七微顿,笑了笑:“不用,这样也挺可爱的。”
说完,他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过了很久很久。
在褚十七看不到的地方,江饮耳根可疑地红了。
他抿着唇,低头搅了搅白色塑料盒里的清汤,底下水流暗涌,汤面则泛起水圈。
等他吃完所有东西,饥饿感全消的时候,有人打开了禁闭室的门。
中年男子探进一颗头,确认只有江饮一个人的时候才松了口气,说:“新生,036是吧,你可真行,把教官带来这里跟你搞,这大早上的我敲门多害怕啊。”
江饮冷着脸不说话。
中年男子招呼他:“起来,去惩罚室领罚。”
他嘀嘀咕咕:“年轻人就是干柴烈火,不就七天吗,第一晚就呆不住了。”
江饮:“……”
误会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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