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宝小说>古代言情>江山为聘>第70章 

  船上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摇晃的烛光里映出了英诺杀气腾腾的脸。

  “将军,将军。”

  “何事如此匆忙。”

  那小厮回话道:“那位大人,带着200壮丁来了, 正在渡口等着呢。”

  英诺倏地起了身, 眼睛一闪, 看着人道:“那位杨大人又怎么了,为何不带人进来?”

  “那位大人叫您亲自去说。”

  “放肆,他以为自己是何人物, 竟敢如此大胆让我亲自去迎。”

  英诺眼睛紧紧盯着跪着的小厮,厉声道:“去带上千精卫过来。”

  小厮应了声,退了下去。

  话音刚落, 小厮“啊”的一声, 剑刃穿膛而过。却见英诺脸上风平浪静, 没有丝毫犹豫的将剑收回了剑柄, 淡淡地道了一句,“废物。”

  几只鸟从船头飞过, 扑落几片羽毛, 紧接着猛然地响起几声凄楚的哀嚎, 割裂了黑夜的静谧。

  东方月站在渡口, 见他出来, 轻笑了一声,眼底杀气尽显。

  再回神时,英诺已经带人站在了船上。

  “太吵了,不是很喜欢这种叫声,杨大人,您说呢。”英诺这一声“您”用得妙,看上去谦恭有礼, 可那森然地语气,却令人恐惧。

  杨毅已经吓得腿软了,不自觉地看了东方月一眼。

  东方月没笑,周身散着冰冷的气息,又回看了杨毅一眼。

  “杨大人,怎么不说话。”英诺说。

  “哈哈,将军您要的人我给你带过来了,只不过……”杨毅忽然顿住,看了看身后的人,又说道:“不过,我们如何相信你只是要人,而不是要侵入我们江州。”

  英诺笑了笑,声音慵懒地道:“杨大人说得我们是谁,看您的意思是不相信我。”

  “将军带了一万兵马,而我们只有200人,这……这实在是悬殊,不得不多做考虑,也望将军理解。”

  “啪啪”英诺拍着手靠近,笑着说:“杨大人果然是思虑周全,所以您是有什么想法,大可以同我说,说不定会考虑看看。”

  杨毅:“既然将军没有进攻我江州的意思,那么人我可以给你,但你必须让随行的船退出江州渡口,只剩您的主船。”

  英诺叹了口气,慢慢道:“杨大人您看看这番话说的,让我的将士们退当然可以,只是我也不确定若是我这船要是退了,你们言而无信跑掉,那我岂不是亏了。我看这样好了,你先派一百人上船,我让船退后,你再派另一百人,如何?”

  “不可应。”东方月在杨毅身后,低声说。

  英诺淡淡一笑,甩了甩袖袍,说:“既然不是杨大人拿定主意,那不然就叫那位小兄弟来我船上一坐,我们也好商谈。”

  英诺指着东方月说:“敢吗?”

  他在激他,东方月知道,但他却想一试。

  东方月从杨毅身后站了出来,看着英诺浅浅一笑。

  夜羽:“公子不可,危险。”

  “我争取时间,你带人去支援张公子。”

  说罢,纵身一跃,已站到了英诺身前。

  东方月:“将军要同我谈什么。”

  英诺冷笑地看他一眼,“有胆识。”

  “真是谬赞了。”

  “船里坐啊。”英诺说。

  东方月进了船舱,没说要谈什么,站在英诺身边先是俯首拜了拜,然后对英诺表示祝贺,连连说:“真是恭喜将军,贺喜将军。”

  英诺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何事,就听东方月又哀凄地看着他,低呼:“只不过,将军也真是生不逢时,节哀顺变吧,南越会好起来的。”

  “你说什么?”英诺上前扯了人,咬牙切齿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被英诺这般拽着衣服,他有些喘,东方月清了清嗓子,“英诺将军,南越国最强的将领,又何必扮作人家洋人。你们南越就这般怕被人认出吗?是做了什么偷鸡摸狗之事,如此见不得人。”

  英诺强忍住脸上的不快,道:“满嘴胡言,你到底要作何?”

  东方月看着他笑,说:“做了人家离间计的棋子,还在此洋洋得意,殊不知南越国早已入了险境。”

  英诺一听,即刻脸色大变,“你这是何意?”

  东方月噗嗤一声,笑了。

  “说。”英诺已将剑抵在了他喉间,“你到底什么意思。”

  东方月脸色平静,悠然道:“大虞不是小国,即便江南乱了,也不是你们离间便能取胜的。有些东西不可触碰,不然,贪得越多,死亡越快。我一方面是要恭喜将军有家国情怀,必能成大事,一方面又要哀痛将军,即将迎来死亡。”

  “你在说什么。”英诺已然怒上心头。

  东方月转了头,“不如坐下喝着酒说,我也好给将军分析一下。”

  “你最好不要耍花样。”

  “真不敢,我孤身一人能做什么,将军大可放心。”

  英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就坐在那说,喝酒就不必了。”

  “好。”东方月笑着说,“现在荀北守将郁将军,你或许不知道是谁,但他师出于谁你不可能没听说,是上官羽。如今荀北守将,也曾是安西都护府的守将。虽说他抗不抗得了达哈尔,我也不清楚,但至少不会那么快让达哈尔功进虞都。”

  东方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可那剑仍抵在他身前,英诺冷冷地看着他。

  “安西现在的守将是晨风,更厉害,是定远侯沈弘弼的徒弟,值守大虞城外巡防数年不曾出过一件祸乱之事。这次派驻江南的将军是上官羽之子,或许将军更没听说过此人,但作为上官羽之子,行军打仗之事应不在话下。将军想要乱江南牵制整个虞都,我想你这如意算盘打错了。三处守军将领个个作战经验丰富,晓得排兵布阵,若是将军这次真做了,我怕受影响的应该不是我虞都,该是你们南越。”

  英诺稍有迟疑地看着他,“你同我说这些做甚?”

  东方月想问关于药物的事,不知是否如他所想,他思忖了半响,才试探地问:“听闻云莱有种抗痛药物,初期服用可减缓痛感,若是长期服用确会让人保持精神。但却有依赖性,一旦停服,就会让人失了精神,全身气力全无,此物用在各军将士身上似乎最为致命。不知将军可否听过,说起来还真想见识一下这缓痛之药到底是何物。”

  东方月只是想试探性地问一下,但没想到再抬眸看英诺时,他脸上已是怒意满满。

  东方月收起慵懒,严肃地说:“此药用不得,那只会带来一时的精神亢奋,多时会伤身。”

  “那要何解?”英诺说。

  “将军就不想想,这背后之人为何要布这局棋,难道真的是要帮南越吗,明明是往火坑里推。他想要的难道就只是大虞,狼子野心之人不可能会错失所有雄霸天下的机会,一个边陲小国真的可以肆无忌惮地活在他的地方吗,不可能。有野心之人,之后只会是全肆杀戮,屠杀边陲小国,必定会血流成河。若是因为将军一人之意陷国家于不义,将军可否能安心回朝。”

  东方月看着英诺已然有些失神,便乘胜追击道:“古之善制事者,转祸为福,因败为功。我相信将军是善于处理事情之人,也定会将灾祸转危为安。”

  “我如何相信你。”英诺抬了头,说:“你如此游说我,想必已然有了想法。”

  东方月看着人义正言辞道:“国君想要拓宽疆土,问鼎天下是必然。倘若有了谋算的心思却早早被别人识破,在我看来确是笨拙。”

  英诺:“你是何意,想我怎样做。”

  “我并没有指导将军的意思。”

  此时,忽然渡口上空亮光乍现,烟火窜过,在上空划出一道亮丽的弧线。

  东方月笑了笑,看着英诺说:“将军随我来。”

  本是十条相连的大船,此刻却独独留了英诺所在的这一条主船,且全程没听到一丝声响。

  英诺矍然一惊,说:“你……你是如何做到的。”

  东方月不疾不徐地拿掉他手里的利剑,说:“天时不许,我并不想与将军伤了和气,只是想让你知晓,我大虞是坚不可破的。将军想要求得国家安宁,也并非只有侵犯一路可走。因为有心人寥寥数语,将军就要进攻我大虞,如此兴师动众却没有全胜的把握,更甚之让将军做了亡国之臣,那么将军还有何颜面回南越。”

  英诺微微一笑,说:“我佩服大虞的谋臣,也佩服上官将军之果敢。”

  “不,我并不是。我不过是上官将军手下一卒,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东方月说,“因为进攻之事伤了大虞与南越的和气,那便很难破镜重圆,我可以以上官将军的名义与英诺将军许下承诺,大虞在一天,南越国人想要与江南进行贸易,我们绝不阻拦,更会在沿海再建渡口,方便两国之间合作。”

  “你能代表大虞?我如何信你。”

  “我日后会是大虞的国君。如此,将军可放心了?”

  “甚好。我倒是要看看,如今的一小卒,日后怎么做了大虞的国君。你所说之事我还要回去同我国君商议。”

  东方月:“我们会让将军安全返回南越,并会将江州之地所产的最好丝绸作为礼一并送上。将军不亏,大可放心。”

  英诺看着他笑,“你叫什么?”

  “东方月。”

  “很好,我记住你了。”

  ……

  寥寥数语,没有伤一兵一卒,江南之乱就已缓解。

  数日后,此事震惊了整个江州,人人皆道虞都派来之将领乃神人。

  招贤榜再次贴出时,刺州府已排了满满当当的人,报名登记,忙坏了众人。

  夜羽看着高兴,站在一旁笑的合不拢嘴。

  凤泠从小院出来,站在了他身侧,说:“为何如此高兴。”

  “江南之事得以妥善解决,没有惊动虞都皇城,有些佩服公子,所以高兴些。”

  凤泠下了台阶,站在了他身前,说:“不结巴了?”

  “不……不是。”

  凤泠看着人笑了笑,一蹦一跳地转身走了。

  日暮西山,余晖从狭缝中穿堂而过,在房角洒落一地的金黄。

  墙壁上隐隐约约打下了一片斑驳的人影。

  上官明棠已经可以下床行走了,虽然只是稍稍一会儿,但他却不想浪费能下床的一分一秒。

  他抬手遮住那一抹余晖,可那余光像是刻意,独独不放过他,一丝不留的穿过指缝,映在他脸上,红晕已悄悄爬上了脸颊。

  奴牙穿堂而过,远远就看到了人,喊道:“公子,今日下床的时辰到了,回榻上要喝药了。”

  上官明棠清了清嗓子,问:“苦吗?”

  奴牙皱着眉看他,“我说不苦你也不信。”

  “嗯。”

  “那还要问。”

  上官明棠瞪了眼看她,“你何时这般没大没小了。”

  “公子,这几日恢复的甚好,如此下去不出两个月就可以如从前了。”奴牙说。

  “太慢,还有何法子可以让我恢复得更快些?”

  奴牙嘟囔道:“你以为是银针刺穴呢,拔出来就好了。”

  上官明棠怔住,“也是。不过我为何这般虚弱,你想个法子,我不想这般病态。”

  “那便不要吹风。”奴牙恨恨道,“本就体寒,秋日这般凉爽,还喜欢站在这窗口,吹风望月。”

  上官明棠看着她笑了。

  奴牙傻愣着看向他,见他脸上闪过一丝幸福的神态,虽短,却被她捕捉得清清楚楚。

  奴牙为他高兴,刚要开口说话,却听上官明棠笑意清浅地说:“你可知我心间的明月清风。”

  奴牙轻轻地摇了摇头,说:“明月已走,清风未留。”

  上官明棠:“去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