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国公府来的是世子, 也就是傅永宁的亲舅舅。
甥舅两个具体谈了些什么没人知道,但府内所有人都看见了敬国公世子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连老夫人特地吩咐人备下的酒席都没看上一眼。
“这是怎么了?”
老夫人诧异地道:“连饭也不吃就回去了。”
秋姨娘侍立在老夫人身
, 几年未见她苍老了许多, 衣着也颇为暗淡,明明只比曾淑大了五岁, 但如今任谁一见都会觉得两人相差了十岁不止。
她听到老夫人问话,没等其他人回复就殷勤地说道:“老夫人您放宽心, 舅老爷也许是有什么急事呢, 这才急忙回去。”
老夫人不满,“再急的事,难道连吃个便饭的功夫都没有了?”
秋姨娘语塞, “老夫人……”
“好了好了, ”老夫人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尽说些没用的, 我让你给敦儿多做两身衣裳,可做了不曾?还有你家侯爷,你身为他的妾室,怎么老把心思放在我们这些老的小的身上,他才是你的夫主。”
“心思都没用对地方,怪不得他回来这么多天了,你一面都见不着,任由那曾淑把耀武扬威。”
“没用的东西。”
秋姨娘连忙跪下来请罪,任由老夫人滔滔不绝地训斥了半盏茶功夫不敢回话, 待老夫人气消之后,丫鬟扶着她回房,然后撩起裙摆, 膝盖已经青紫一片了。
“嘶……”
丫鬟心疼道:“姨娘,您不必如此啊。您看杨姨娘都躲在自己屋子里不出来,月例照领,何必……”
老夫人近些年脾气越来越大,姨娘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莫要胡说!”
秋姨娘即使生气的时候音量也不高,只脸板得紧紧地,“晚膳让人去提了吗?敦哥儿上次说老太君那儿的焖鸭好吃,我让大厨房的人也试着做了一份,莫要忘了让人去提回来。敦哥儿如今跟着夫子读书,书房的灯也熄得晚,得让他好好补一补。”
丫鬟:“是,姨娘,已经让人去了。”
秋姨娘神情稍缓,“那就好,敦哥儿的性子合了他这个名,自己没说,但我们得为他想在前头。”
丫鬟像往常一样沉默地听着。
过了一会儿晚膳是提回来了,但傅敦却没有来,倒是来了个在他身边服侍的大丫鬟,跟秋姨娘说侯爷和夫人又留他在正院用膳。
秋姨娘一怔,然后勉强地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她正想说我这有一份敦哥儿爱吃的焖鸭肉,让丫鬟给他们送去。但后又想到现在敦哥儿可是在正院用膳,不是在前院自己的屋子里。
她一个妾室,这般送去也太大张旗鼓了些。
于是便沉默下来,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只用了两口便赏给了丫鬟们,至于那碗焖鸭,她也尝不出有什么不同来。
……
傅敦来给曾淑请安,两个人略说了几句话后正好傅永宁从书房回来,于是便留他用晚膳,并且对他的功课考较了一番。
他如今只比曾淑矮了一个头,在几位夫子的精心教导下已念完了四书五经,据说很是勤勉,日日手不释卷。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他说话间也带上了几分文气。
叔侄两个一坐一站、一问一答,气氛看着是和睦。但傅永宁虽然读过四书五经,也只是读过而已,他的心思都放在排兵布阵上,兵书能背出一篓来,但对科举那一套却了解不深。
见傅敦都答了出来,他满意地点头道:“不错,你的夫子们说你很是刻苦,再过两年就可以下场考功名了。不过我们这样的人家不必太在乎功名,你每日还是得跟着武师傅习武。”
“再过些年,你也可以上战场了。”
傅敦犹豫了一下,“祖母和姨娘说,我身子弱,用不着上战场。”他有些矛盾,身为傅家人,父亲还是威名赫赫的大将军,他也是想过跟随父亲上阵杀敌的,但每每说到这个话题,祖母和姨娘都断然拒绝。
但□□母和父亲却是赞同。
前两年父亲出发去边城之前,还特地给他请了个武师傅,为的就是教他习武,骑马等等。
傅永宁微微皱眉,他其实是不赞同傅敦走科举之路的,因为广宁侯府几辈子出的都是武将,文人在他看来,实在不是什么好的。可眼前这个又是死去大哥的独子也是遗腹子,从娘胎里出来之后就陆陆续续大病过好几回,身子一直不算好……
“爹。”
傅玠走了过来,对傅永宁道:“娘说该用膳了,让你和大哥这就过去呢。今日有新鲜的叶子菜,娘特地吩咐人做了好多,对了,还有爹你喜欢吃的烤羊肉。”
于是傅永宁站了起来。
傅敦和傅玠两个则跟在他的身后,傅敦走得规规矩矩,但傅玠却时不时地走前走后分别和傅永宁以及傅敦说话。
曾淑看见他们几个,笑着招手。“快过来,这菜都凉了。”
旁边的傅珆也站了起来,先是喊了一声爹,然后才在嬷嬷的提醒下又喊了一声‘大哥哥’,而最后的‘二哥哥’喊得很是清脆。
饭后,让几个孩子在另外一边说话,曾淑压低了声音问道:“敬国公世子找你做什么?我听人说他走的时候很生气。”
傅永宁一晒,“这个时候,想让我去拜见荣王。”
拜见荣王?
在陛下重病,太子监国的时候拜见荣王?!曾淑吓了一跳,惊问道:“你答应了吗?你不会答应了吧?”
傅永宁又不傻,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此事稍有不慎便会牵连全府,我自然没有答应,所以他就气走了。”
“那就好,那就好。”
曾淑松了口气,“哎,我觉得回来之后处处都得端着一颗心。”这真不是她疑神疑鬼,而是回来没有多久,就遇上了太子妃怀孕这等大事,此事还没完呢,接着又是陛下病倒这件更大的事。
如今荣王更是要见掌并兵权的大臣……
傅永宁也觉得有些不妙,他站了起来,“我出去一下。”
……
钱贵妃之子荣王,在自己富丽堂皇的府邸里坐卧不安。他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坐下,再过一会儿又走到门口张望。
“舅舅还没过来吗?”
长吏躬身答道:“回王爷,属下并未看到敬国公世子。”
“哎!”荣王不耐烦地拂袖,然后走回座位后重重地坐下,脸色阴沉地把屋内的人都扫视了一圈,“你们怎么看?”
这些幕僚们年纪不一,但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有个别被荣王看着的支吾了几声但都说不出什么话来,让荣王看得一阵腻烦。
“说话啊!”
“平日里你们不是能言会道的吗?”
“如今宫门都被太子指派的禁军把守着,任何人都不得入内,而后宫那边母妃则传来消息,说太后和皇后不许任何人探望父皇。尤其是皇后,在殿内日夜守候,就连母妃也找不到机会!”
“如此下去,如此下去……”
荣王狠狠地抓住了椅子扶手,满脸的不甘之色。
他身为父皇宠爱的儿子,又有母妃和敬国公府帮持,一直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跌的唯一一次大跟斗就是之前的储位之争。
只因为对方是嫡出!
满朝文武的目光便都汇聚在对方身上,可若论才学,论势力,自己并不差。所以这么些年,荣王一直耿耿于怀。
这几年他养精蓄锐,一方面讨好父皇,一方面结交朝臣,好不容易积攒了一些家底,正准备缓缓地对付他那个太子大哥,花几年甚至是十几年把他拉下来,但谁知父皇竟然在这个时候病了!
一旦父皇驾鹤,那大哥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登基了!
这让他如何甘心?
“舅舅呢?”
荣王不耐烦地又催促道:“快让人去请舅舅来!还有,再让人到宫里面去探,看看母妃那边有没有消息。”
底下人匆匆地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十章之内应该可以完结,比较卡
另外明天又要去打疫苗,我就不熬夜码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