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啊——”
永安侯陆擎又往前砍了一刀, 然后冲着后头喊道:“援军还没来吗?有没有人去报信?”
他虽然习过武,也没有放弃过操练,但过了这么久也有些累了。但心心念念的援军却还没有来, 和他一道冲下来的力夫们已经差不多死光了, 就是其他陆续赶来的将士们在敌人的冲击下也开始疲惫,时常躲闪不及受伤或者是身死。
但怎么援军还没来?
他们那边难道还没发现不对吗?亦或者之前见过的那个曹将军, 就这么没有眼力见,连派个援军还要像朝中的那些老匹夫一样叽叽歪歪个半天, 拿不定主意?
“已经派人去了, 还没来!”
不远处的一人咬着牙,他是东边城墙上的守军,之前察觉到下面不对他们这些人就冲了下来, 一边派人去报信一边提刀就砍。
他心里是把打开了门的欧老三狠得牙痒痒的, 这人做什么不好,居然做了给敌人开门的断子绝孙勾当?
这几年念在他已经死去的兄弟欧大牛欧将军的份上, 几位将军和他们这些属下都待他不薄,如此才能让他在这几年里升至八品。可谁知他不知怎的迷了心窍,竟做出这种要被抄家灭族的事!
“欧老三呢?”
他想了想实在不忿,厉声喊道:“欧老三在哪儿?你们谁看见他了?我要砍下他的脑袋来!”
“跑了!”另一个人回他,“已经跑了!”
“他娘的,”他啐了一口,奋力往前一击,与此同时大声喊着鼓舞士气,“兄弟们杀啊, 援军就要来了!”巧得很,他话音刚落,滚滚的马蹄声就从远处传来, 与之相伴的还有冲天的喊杀声……
“援军来了!”
“援军来了——”
将士们士气大振,奋勇地往前冲去,与后方的援军汇成了一股洪流,将前方的敌人一点点地往城外逼去。
但对方也不是吃素的。
随着几道听不太清的大喝,伴着苍茫的号角之声,越来越多的人汇聚在城外,不但是城门口,他们还开始攀爬城墙,企图送进来更多的人。
后续赶到的张将军也率人加入其中,但局势依然岌岌可危。好在这时曹小将军那边攻势略减,他腾出手来派来了更多的人马,这才堪堪把形势稳住,战斗了好些时候的陆擎等人才能停下来稍微歇息。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陆擎就这么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说:“得想个法子,把城门堵住才好,不然如此下去,咱们不一定能守住!”
他旁边是刚才那个回答他的小将,对方的肩膀上被砍了一刀,如今血流如注,身侧正有一个人替他包扎。
“什么法子?”
他见对方虽然是一身力夫的打扮,但刚刚两人并肩作战,所以知晓陆擎是一个饶勇之人,听到他这话后便喘息着问道:“你可是有法子?我认识后面来的张将军,你若是有法子,我便为你引见。”
陆擎望着远处的一具具尸首,沉思起来。
……
广宁侯府的侍卫头领以胳膊受伤的代价猛砍一刀杀死了对手,然后边打边退到同僚身后剧烈喘息着,滑腻的鲜血以及有些精疲力尽的他有些抓不住刀了。不过他浑然不在意,按照以往跟着侯爷打仗的做法,扯下一截衣摆将手和刀捆绑起来。
“援军还没来吗?”
另一个侍卫与他背对着背,大声答道:“以前派人出去报信了,但是还没有来!估计附近的援军都去城门那边了。”
说起失守的城门,侍卫头领咒骂了一声,“让我知道是哪个狗娘养的害城门失守,老子非得砍了他的头不可!”
可不是嘛。
原本他们只需要做些守门的闲差,了不起抓两个不长眼的小毛贼,哪里用得着像现在这样要面对一群眼冒红光的饿狼?
侍卫头领看着一个个倒下的兄弟,也跟着红了眼。
“头!”一个站得稍远些的侍卫好像看到了什么惊人的事,冲着侍卫头领大声喊道:“府里头有烟升起来了!”
侍卫头领脸色大变,他转身猛地一抬头,冲天的烟气没看见,只看到了门口挂着的匾额:傅将军府。
因为在边城只论品阶,并不论爵位,所以傅永宁虽然是广宁侯,但他居住的府邸却一直挂着他的官职,也就是‘傅将军府’的匾额。但他们都知道,这个‘傅将军府’的后头,就是京城那座世袭罔替,赫赫有名的广宁侯府!
顾不得许多了,他猛地一咬牙,厉声喊道:“弟兄们,侯府待我们不薄,如今是咱们为侯爷尽忠的时候了!如果府里头的夫人和小少爷出了什么事,我们的下场可想而知,又有什么颜面去见侯爷?!”
“传我的令!”
“杀敌一人,赏银五十两!战死的侯府养他一门老小!”
“杀——”
喊杀声高昂而悲壮,在这个闹哄哄的巷子里传出去老远,傅将军府所有还能走动的侍卫们都提起了手里的刀。
他们赤红着眼,不畏生死,一刀又一刀地向着对面砍去,一时之间竟把对面的敌人都逼退了十余步。
战场之上,士气尤为重要,一方若悍不畏死,另一方打着打着就要开始踌躇了。更何况这次侥幸入城的辽人们只是抱着多抢一些,多拿一些,好回去富贵下半生的主意。
所以一见对方举着大刀狰狞地扑过来,他们自己就先怯了。
这家看起来虽然很大,很值钱,但守卫们也多,那不如去去别家?比如巷口那处他们的人好像把守门的都杀死冲进去了?
于是三三两两的,渐渐有人退去。
他们都是如此,那些本来在城中,如今想要趁乱多捞一笔的就更不用说了,一见情形不对就溜得飞快。不走的要么就是杀红了眼,要么就是被缠着走不掉,亦或者对傅将军府怀恨在心。
比如某个见此情形鬼鬼祟祟转身就走的男子……
傅将军府柴房上空升起的那阵浓烟,不但门口的侍卫们看到了,正带着手下赶来的周姓小将也看到了。
他当下就是心头一紧。
那可是傅将军府,不但傅夫人及傅将军的孩子在,他的婆娘和孩子,以及同僚们的婆娘和孩子们都在呢!
“快!再跑快一点!”
他冲着后头喊道,然后领着人一路急行,一盏茶功夫之后他们上百个人在某条巷子拐了个弯,就看到了傅将军府的大门。
某个正对着他们的护卫眼睛就是一亮,喜道:“援军来了!兄弟们坚持住,援军来了!”
“冲啊!”
“杀!”
‘快逃——’
三拨人马顿时就混战到一起,虽然是三拨人,但很明显的只有两个阵营,敌人被两面夹击很快就溃败,除了寥寥几个逃走的之外剩下的都被一一杀死。
侍卫头领的手臂都木了,浑身血迹斑斑,在混战之中耳朵都被削去了一截,若不是他躲得快怕是半个脑袋都没了。
如今敌人都被杀死,没有死的也被后面来的将士们缴了刀,一个个地捆绑起来,他也松了口气。提起精神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是傅将军府的侍卫头领,敢问恩人尊姓大名,将军府必有重谢!”
周小将的目光往府里头看去,“我姓周,奉张将军之命前来保护傅夫人,府内现在如何?”
侍卫头领道:“听到城门失守的消息之后,夫人就安排我等守门,并把府内众人都聚集在正院,如今正院那边如何在下也不知道,不如您和我一道去看看?”
周小将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然后他就把自己带来的人分成两拨,一拨让另一人带领去别的府邸帮忙,一拨则守在门外,自己则带着几个人和侍卫头领等人一道往府内行去。
……
正院
元大娘几个已经放完了火,有惊无险地回来了。
而正院也已在曾淑的安排下,紧张地布置了起来,她们先是把前门和后门这两个地方都关上,然后几个人抬着桌子椅子一层又一层地堆在门口,保准让外头的人不能轻易进来。
这样还没完,曾淑还让灵活的小丫鬟爬到树上去。看看有没有贼人来,若来了就要大声呼喊。总而言之不能让对方通过爬墙等等方式闯进来,毕竟这一屋子的女眷及老幼,毫无抗敌的经验,若真的闯进来几个人非得乱套了不可。
当然为了预防万一,曾淑还往一些胆大的手里发了一些棍棒以及轻便的椅子腿等等,东西虽然不多,但拿在手里心里也踏实一些。
“如果有人进来,切莫硬碰硬,你们就一起冲上去打他,我们这么多人,总有人能打中的。”
“夫人您就放心吧!”
得了二十两赏银的元大娘手里提着一把稍有些卷刃的斧头,这是她刚刚去柴房点火的时候顺手拿的。她胸有成竹地道:“边城的人,最不怕的就是打架了。咱们妇人发起狠来,把家里头的那个打趴下也不是没有,咱们这么多的人,一人一棍,打也要把他们打死!”
“对!”
“元大嫂说得对!”几个粗壮妇人纷纷附和。若是让他们单独面对贼人,少有不怯的,但大家伙儿一块上,那有什么怕的呢?
她们自小在这儿长大,早些年这里的将士们还没这么多的时候,时常有人小偷小摸。她们的祖父、父亲出门干活或者是操练不到天黑不回来,剩下的祖母、母亲们若是遇上了,那也是抄起条凳就冲上去打的。
这里的人啊,都不怕。
“好,”曾淑又赞扬了几句,才转身进了屋子。
“夫人,可要请稳婆来给您看看?”侍书扶着她坐下,有些担忧地问道:“她们就在隔壁候着呢。”
夫人身子重,将军府早就把稳婆请上门了,如今受了这般惊吓,夫人又站在门外安排了好一会儿,侍书实在是担心不已。
“没事,”曾淑安慰道:“我只是站得久,有些累罢了。”
她摸着今天安安分分的肚子,笑道:“他也知道今天不同寻常,一点儿都没闹呢,想来是个乖巧的。”
侍书稍稍放心了些。
不过她还是不忘叮嘱道:“夫人,若您有什么不适,可千万得告诉奴婢。”在她看来,夫人是最要紧的,如今外头不同寻常,若是疏忽之间让夫人出了什么事,她可真的万死莫辞了。
“放心吧,”曾淑拍了拍她的手,“我自己心里有数。”
春桐一个人看着两个孩子,安分地躲在里间,期间傅玠和傅珆好几次想要出来但都被她小声劝阻了,直到最后晴雁亲自走了进来。
“暂时没事了,带他们出来吧。”
春桐于是一手牵着一个走了出来,“真的没事了吗?”她想问外头是不是已经把人赶走了,但看到二爷倔强的眼神和三姑娘煞白的小脸,又停住了口。
“没事了,”晴雁小声道:“夫人已经做好了安排,守卫派到了各处把手门户,院子里的人也组织了起来,外头的人等闲是闯不进来。所以啊这会儿夫人已经回来了,就让我把你们接出来呢。”
“这就好,这就好。”她是个胆大的人,要不当年也不会小小年纪就敢和钱姨娘的大丫鬟起冲突,从而入了郭嬷嬷的眼。但再胆大的人若是对外头一无所知,胡思乱想之下也难免担惊受怕,就比如刚才。
如今听闻夫人已安排好了人手,心里顿时就是一松。
傅玠抬起头来,神情严肃,“我娘呢?”
傅珆也紧抓着春桐的手,“要找娘。”
“这就到了,”晴雁连忙弯腰,柔声劝道:“夫人在旁边的屋子里,那里还有别的小孩子呢,这就领你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