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淑从宫里回来, 然后先去了老太君的住处。发生了那件事情之后,老太君本来说了要陪她到宫里走一趟的,但因为后面来请人的是大皇子妃的人, 她跟去了反而兴师动众,于是便只让曾淑一个人去。
如今回来了,曾淑便把魏氏说的话转述了一遍,请老太君参详。
老太君面无表情地听完,然后道:“既然如此, 那就依照宫里的意思吧, 不过咱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这样吧,我们给皇后娘娘上一道折子, 往后你进宫就不要一个人去了, 另外再带一个丫鬟去。”
“这样也好些。”
能多带一个人, 曾淑自然是愿意的,于是向老太君道谢。
……
钱姨娘被关押在广宁侯府京郊一个不大的庄子上, 在这里被关了三年的她,早已没有了昔日的娇美模样, 整个人暮气沉沉, 偶尔还有些神经兮兮的。
“开饭了!”
一个粗壮的婆子毫不客气地把门打开, 然后将一个食盒放在桌子上,然后也不等里间答应就在围裙上擦擦手,转身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 一道高瘦的身影才从里面慢吞吞地出来,阴沉沉的, 没有什么好脸色。
她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缓慢地挪到了桌前,然后将食盒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一碗炖菜和一碗糙米饭。
然后就默不作声地低头吃了起来。
而之前送饭过来的那个粗壮婆子, 这时候已经走出了院门,笑着和门口的两个同样膀大腰圆的媳妇子打着招呼。
“今日是你们两个当值啊?”
“可不是,”左边的那个年轻些,坐在一张风吹雨打,以至于不太鲜亮的凳子上,有些没精打采地回道:“无趣得紧,要不是每月有一两银子,我都不耐烦来。”
右边的那个也道:“是啊,听说她刚来那会儿老想着逃跑,如今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了。她怎么就不跑了呢?不然我们也可以立点功劳。”
送饭的粗壮婆子在这个庄子上待得久些,对这事倒也知道几分,当即嗤笑道:“想得倒美,她若是跑了,你们两个都得吃挂落,不然你们以为这个好活计轮得到你们?以前的人就是放跑了她,所以才被换的。”
“好在里头关着的这个是大家闺秀,走不了几里路就被抓回来了,不然先头的人可就惨了,听说她意图谋害夫人,侯爷亲自发话,要关她一辈子呢。”
守门的两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个没什么见识的庄仆媳妇就道了,“好好的人,就要关一辈子,岂不是浪费了吗?让她下地做活多好啊,想跑那就打一顿。”
粗壮婆子努努嘴,“谁知道呢,大概是她活做得不好吧。不说了,听说府里头有人要来,厨房正杀着鸡呢,我得回去帮忙。”
那庄仆媳妇催促她,“那得赶紧去,晚了王大娘得骂人了。”
粗壮婆子诶了一声,急匆匆地走了。
……
侍书走下马车的时候,看着这个小庄子有些出神,这四周荒无人烟,衬得这庄子有些荒凉。不过她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痛快。
该!
想要害夫人的人,就应该有此下场!
“走了,快进去吧。”旁边担任着马车夫的邬荣栓好马,冲她喊道:“一大早就被你催着急匆匆地套车出门,我肚子都饿扁了,赶紧的,进去找点东西吃。”
侍书跟在他的身后,下意识地就反驳道:“这都还不到中午呢,你怎么这会儿就饿了,出门前你都不吃东西的吗?”
邬荣想了想,“早上起得早,厨房都还没开饭呢,不过我昨晚吃了。”
昨晚吃了,那早就化得没影儿了。侍书看着前面高大的背影,低头在自己的荷包里翻找出了两块小点心递过去,“给,你吃点这个白糖糕垫垫肚子吧,没吃东西你也不早说。”
邬荣诧异地回头,指着自己的鼻子道:“给我的?”
“爱要不要。”侍书脸皮一红,说完这话就想要缩回手,但很快手中一轻,白糖糕就到了邬荣的手里。
他不客气地扔进嘴里嚼了嚼,然后评价道:“这是谁做的啊?甜得掉牙。”
侍书的脸色由红转青,哼了一声然后大步走在了前头。
“诶,怎么又生气了?”邬荣不解地摇摇头,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我说的是实话啊,你怎么还生气了?”他走在侍书的旁边,把头探了过去,“难不成这白糖糕是你做的?被我说中然后恼羞成怒了?”
侍书更气了,“你给我滚开!”
两个人吵吵闹闹着来到了庄子上,庄头带着几个人早已静候在此处了,见了两人过来连忙走上前来,对邬荣道。
“邬侍卫……”
未等他说完,走在前面的邬荣就摆摆手道:“王庄头,别来无恙啊。”
王庄头点头哈腰,“托福托福。”
“行了,”邬荣不耐烦地道:“我们过来是有正事的,之前送来的,”他忽地停住,转头看向侍书,“那个应该怎么称呼?”
侍书白了他一眼,“钱姨娘,我们是来见钱姨娘的,直接带我们去就行了。”
邬荣看向王庄头,王庄头识趣地走在前边引路,口中不停地说道:“两位说的是三年前从府里送来的那位吧,在西边的那个小院子里呢,这边请,这边请。”
“这三年里那位除了刚来的时候吵闹了些,这看不惯那看不惯,还偷偷跑了几次又被我们抓回来之外,倒没别的什么状况。如今正安安分分地在屋子里待着呢,听我那婆娘说,她等闲不到外头走动。”
“那有没有人来看她?”侍书又问道。
王庄头道:“姑娘放心,小的按照府里的吩咐,从不让人进去,所以那些人来过两次之后就不来了。”
“做得不错。”侍书微微点头,然后就看向了邬荣。
邬荣先是不明所以,然后才明白了她的意思,嘟囔着怎么让我给赏银然后掏出一块碎银子扔了过去,不客气地吩咐道:“赏你的,置些酒菜来,我们待会儿吃了再回去。哦,对了,”他看了侍书一眼,然后补充道:“要烧得好吃的,鱼肉都要有,酒就算了。”
王庄头答应着离去,而此时邬荣与侍书二人也来到了关押钱姨娘的院子,守门的两个人看着他们两个连忙站了起来,目送着两人进了院子。
一个道:“他们,是谁啊?”
另一个犹豫着回道:“刚刚听庄头说,好像是府里来的?”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感叹了一声,“好生气派啊,女的长得好看,男的高大壮实,府里头的人都是这般模样的吗?”
走在前面的邬荣和侍书没有听到二人的话,他们穿过杂草丛生的院子,来到了关着的那扇门前。侍书打量了几眼,然后转头对邬荣道:“你在这儿等我吧,我问两句话就出来。”
邬荣没有犹豫,“行,有什么事你就大喊一声。”
于是侍书就这么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头有些昏暗,不过侍书还是看到了安静坐在桌旁,直勾勾地看着门口的那个人影,顿时一惊,险些吓了一跳。
“钱姨娘?”侍书迟疑着问道。
坐着的那人一惊,反被侍书吓了一跳,哑着声音道:“你是谁?”
侍书走了过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道:“我是侍书,是在夫人身边伺候的,你别不是忘了吧?”
“侍书?”钱姨娘猛地跳了起来,“夫人!夫人在哪儿?”她左看右看,“夫人,曾淑,曾淑在哪儿?她在哪儿?!”
侍书啧啧地看着她,等她后面安静下来才问道:“夫人让我来问你几句话,若你乖乖地说了,夫人说就让你过得好一些。当然你如果不说也不碍事,不过这三年你也吃够苦头了吧?”
看她不说话,侍书又补充道:“夫人对谁想要害她心里也有数,问你不过是要个准信罢了,你现在这样子,如果恶了夫人,自己也知道下场的了。”
钱姨娘沉默了许久,然后才带着几分怨气,用久未说话的嗓音沙哑道:“我想要回家,曾淑也能答应吗?”
侍书一喜,没想到竟被夫人猜中了,于是按照夫人的吩咐回道:“这个嘛,现在不可以,不过等再过几年,若是你安安分分的,夫人消了气还是可以让你回娘家去的。”
“反正你是回不去府里了,你还不知道吧,你们钱家又送了人过来呢,听说还是敬国公世子夫人手底下的庶女。可怜你啊,有安分日子不过,非得做些蠢事,白白给人腾位置。”
钱姨娘脸色青白,“你说的是真的?”
侍书:“骗你做什么?”
……
“夫人,奴婢回来了!”侍书兴高采烈地走了进来,不过还没等她迈过门槛呢,就看到傅玠笑着从里头冲了出来,顿时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子把人抱住,担忧地问道:“少爷,你跑这么快做什么,仔细摔着了。”
傅玠朝外头伸着手,喊道:“我要去骑马!”
“骑马?”侍书抓着他不放,不放心地追问道:“少爷您要去骑马,谁带您去啊?仔细摔着了。”
傅玠有些不耐烦,“爹,爹带我骑马。”
这时候曾淑的声音也传了出来,“让他去吧,昨晚上他爹答应了今天带他骑马,闹了一早上了。”
侍书这才松开了手,然后看着傅玠平安无事地下了台阶跑出门去,又看到他的奶嬷嬷及两个丫鬟跟了上去,这才放心地走进了屋内。
“夫人,问到了。”她走近了曾淑,压低了声音道:“钱姨娘说,她是受了敬国公世子夫人的指使,从您入门的时候开始,她就被吩咐了时时留意您的动静,特别是有没有怀孕,钱家的意思,最好是让您生不出孩子呢。”
曾淑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眼神也变得锋利了几分,“他们家,竟然打着这样的主意?”
“是啊,”侍书愤愤道:“奴婢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说是为了爵位,只有您生不出嫡子,敦哥儿的世子之位才稳固!”
“这真是太荒谬了!”
曾淑站了起来,“她还说了什么,有没有说三年前是怎么一回事?”
“说了。”侍书一五一十地全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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