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到年底,可是丝云一点也提不起置办年货的精神,能叫下人办的就叫王欲、香梅等人看着办了。“姐夫去了京城,也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他这一去也不知道是福是祸,怎么还个信也不捎?这个年也不知道是喜是悲?”丝云站在桥头,不住地叹息,她又想起二人分别时的情景。
两个月前的一天晚上,刚收到圣旨的誉辉第二天就要出发了。本来准备和孩子们好好团聚一下的瑞王不幸地又被那些喜欢巴结邀宠的地方官请去赴宴了。回来已经很晚了。他环顾整个王府,除了他自己的房间还亮着灯外,其他屋子里都已经熄灯。“看来他们都已经休息了。”他叹了口气,带着无限的遗憾和愧疚回到了卧室。
刚走近卧室,他愣了一下:桌上摆了一壶酒和几样精致小菜,丝云独自一人站在窗口。誉辉心中感到一丝温暖。
“云妹。”他轻叫一声。
丝云转过身,惊喜地看着他:“姐夫,你回来了。”
誉辉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怎么这么晚还不休息?在等我吗?”
丝云点点头,走到桌边,说:“姐夫明天就要走了,我特地做了几样平时你最喜欢的菜,算是为你饯行吧。本来孩子们也要送你的,我看天色晚了,就让他们休息去了。”
誉辉感激道:“谢谢你。”瑞王说着就坐下了,丝云便坐到了他的对面。
丝云指着桌上的菜,说道:“一场宴会下来,想必姐夫对那些大鱼大肉感到腻味了吧,我只准备几样爽口小菜,希望姐夫不要介意。”
誉辉笑道:“爽口小菜最好。”
丝云首先举起了酒杯:“我祝愿姐夫能够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誉辉动情地说:“有了你的关怀和支持,我一定会成功的。”
丝云从怀中拿出一件长衫:“我听说京城里天气寒冷,所以连夜赶制了一件衣服,你快试试吧,不合适了我可以马上改。”
誉辉接过衣服,看了看,忍不住赞道:“云妹啊,你的手艺真不错呀!”
丝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哪里,姐夫过奖了。”
誉辉穿好长衫,来到丝云身边,用力揽住丝云肩头,深情地说:“云妹,我......”
丝云急忙起身,按捺住狂热的心跳,装着平静地说:“姐夫,时辰不早,你早点休息,我该回房去了。”说着,便起身准备离开,誉辉站起来,拦住她:“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丝云行礼道:“姐夫,时间真的已经不早了,你该休息了。”
誉辉无奈地放开她,叹了一声,说:“好了,我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
丝云又行一礼,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他,深深地说:“姐夫,请多保重。”
誉辉点点头:“云妹,我会的。”
想到这里,丝云不免又是一阵感慨。七年了,和他在一起七年了。如果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她早已爱上他,但她不愿承认,为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已经爱上他了。她拒绝他的求婚也许是为了五个孩子,也许是为了她自己。她不愿意去追求那些虚伪的东西,她不愿做姐姐的替代品,她要的是真爱。她不知道姐夫的那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真的,那么让她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姐姐;如果是假的,那么她情何以堪。也许拒绝是对的。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她心中记挂着他的安危。
“他如果被囚,我就到监狱里照顾他;他如果死了,我就追随他到黄泉。”她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苦笑地看着它。
“夫人,夫人。”惊慌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抬头见王欲正向她跑来。她收起锦盒。向桥下走去。
王欲见到丝云,紧张地说:“夫人,不好了,京城里来人了,好象有圣旨,可能是和王爷有关。”
“他们在哪儿?”
“中堂。”
“快去通知少爷小姐,让他们都到中堂。”
“是。”
丝云怀着忐忑的心情带着文聂、文蕊、文庄、文芯、文恒和少青来到中堂,看见有一个人正在那里喝茶。王欲走到丝云身边,悄声说:“这就是皇上身边的杜公公。”
丝云走过去行礼道:“杜公公好。”
杜公公看着她:“你就是王爷夫人的妹妹陈丝云。”
丝云尽量保持平静地答道:“正是。”
杜公公看着周围几个人,问丝云道:“王府里的人可都到齐了?”
“到齐了。”
杜公公拿出圣旨:“圣旨下,跪。”
“万岁万岁万万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二子誉辉性情贤良,颇有远见,堪为一代明君。朕已册封其为太子。按照主制,现命其留在幕州的亲眷尽快赶往京城,不得有误。钦此。”
“万岁万岁万万岁。”
原来是这样啊。丝云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他成功了。
杜公公将圣旨交到丝云手里,说道:“如今您家王爷已经成为当朝太子了,以后的日子还要请您多多照顾小的才是啊?”
丝云起身谢道:“哪里,哪里,这次还要多谢公公前来报信。”
“这是奴才们的本分。”杜公公推辞道,“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情,那就请夫人还有公子小姐和我一起回京吧。”
丝云惊道:“这么快?”
“这是主制,请夫人见谅。”
“哦,没什么。待我们准备一下。”
“夫人请便。”
丝云带着六个人离开了中堂,吩咐王欲道:“你去书房把老爷平时用的东西收拾一下,再命各房将少爷小姐的东西准备一下,咱们马上动身。”
“夫人,干嘛如此着急?”王欲感到不解。
丝云叹了口气,说:“这是我朝的一个制度,如果一个原本不在京城的王爷被封为储君,那么他的亲眷就要尽快到达京城。这是为了防止这些人被不轨之徒利用。”丝云又转头看向文聂夫妇,“王欲,你再去准备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给大少爷和少夫人。”
文聂连忙推辞道:“姨娘,不用了,我与青妹和三弟乘一辆就好了。”
丝云看着他,温和地说:“你的腿还没有好彻底,马车里人太多你会不舒服的。”
文聂见状,只好作罢。
如果丝云能够预卜她未来的命运,那么她现在一定不会以太子亲眷的身份前往京城。也许她会留下来,按照哥哥的意愿找户人家嫁了,去过那种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夫妻生活。可是她没有这种能力。她现在想的是尽快赶到京城去帮助他,照顾他。她没有考虑到自己,或许她也有过那么一种不祥的预感,但它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她没有留心。
车队走了整整十天才到京城。丝云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有誉辉的消息。或许是因为路程太远,书信到达的比较慢;或者是因为他比较忙,没有时间给她写信。他现在能够当上太子,一定做了不少努力;而且当上太子,一定有许多事情要去处理。总之,他没有给自己写信,一定有他的理由,她不能怪他。
车队在一个大宅子前停下了。丝云由专人扶下马车。只见那宅子可谓金碧辉煌,气派宏大。虽然看起来不像是新建的,可是却是重新修缮过的。门上的匾额题着三个大字:合庆宫。
杜公公这时也走下马车,来到丝云身边解释道:“这是皇上和娘娘临时设立的太子府。本来应该让太子殿下住进皇宫的,可是前几日皇宫里突然失火,太子殿下住的宫殿被烧,所以太子殿下就搬到这里了。”
丝云一边打量着整个宫殿,一边回敬地点点头。
杜公公又道:“既然夫人公子都到了,我也要回宫复命了。告辞。”
丝云施礼道:“公公慢走。”
文恒这时来到丝云身边,拉拉她的衣服,问道:“姨娘,我们为什么不去找父亲?我很想他。”
丝云弯下腰,抱住他,说:“你父亲就住在这个地方啊。”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好。”
丝云回头向王欲招招手,示意他把东西都搬进来,自己便抱着文恒先走了进去。
“这个地方真的好大啊,比咱们瑞王府还大!”文庄跟在丝云后面四处张望,他赶上前面的丝云,问道,“姨娘,我们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
“你父亲现在就住在这个地方,我们是来找他的。”丝云头也没回,继续向前走。
跟在后面的文聂也赶上她,问道:“那父王为什么不来接我们呢?”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太忙了吧。”丝云轻轻回答道。但是文聂从她那淡淡的语气中听出一丝失望,一丝埋怨。
穿过花园,丝云一行人终于来到的大厅。迎接她们的是两个穿着华丽、打扮得妩媚妖艳的女子。
她们两个来到丝云身边,仔细打量着她,其中一个带着醋劲问道:“你就是那个‘夫人’吧!”
丝云一惊,但马上恢复了平静,答道:“正是小女。”
另外一个接口道:“果然是秀外慧中,怪不得太子殿下经常夸赞你,看来他一点也没说错。”
丝云谦虚道:“姐夫过奖小妹了。”
第一个女子马上讽刺道:“好是好,就是年纪大了点,再怎么漂亮恐怕也比不上我们。你说呢,何姐?”
那位“何姐”回应道:“就是嘛。”
文聂听到他们这样侮辱丝云,气不打一处来:“你们知道她和我父王是什么关系吗?你们......”
“聂儿,不得无礼。”丝云马上喝住他,向那两个女子赔礼道,“孩子年纪还小,说话没有分寸,请两位见谅。还没请教二位姑娘芳名?”
“何姐”哈哈一笑道:“我们可不是什么姑娘了,我们是太子爷的妃子。”
“什么?”丝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错。我们都是太子爷的宠妃。我叫何艳丽,现在还是丽贵人;她叫李青玉,是玉贵人。”何艳丽得意得向丝云介绍道,“虽然我们现在还不是什么妃子,不过等到太子爷一登基,封妃是早晚的事。”
丝云行礼贺道:“那我提前恭喜两位贵人了。”
李青玉道:“你看我们该叫你什么呢?如果和太子爷一样叫你云妹吧,你又比我们大这么多。不如我们也叫你姨娘,行不行?”
丝云无可奈何,只得点头:“只要二位贵人乐意,叫什么都可以。”
何、李二人轻蔑一笑,说:“最近殿下一直很忙,没时间招待你们。我们已经给你们安排了房间,你们去休息吧。我们还忙着呢,太子现在可是离不开我们哦。”
丝云听后心中很不舒服,但还是强做镇定地赔笑道:“我见不见他倒也无所谓,只是这几个孩子两个月没有见到父亲了,很是想念。我想问问太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李青玉想了想,说:“这可难说了,如果殿下回来了,我会告诉他的。”
说着,二人便说笑着离开了正厅。丝云呆呆地看着她们,心里一阵悲苦。
过了一会,几个丫头走进大厅,行礼道:“两位娘娘让我等伺候姨娘及少爷小姐回房。”
文庄走到丝云身边,碰了碰他,丝云方才回神。看到旁边的几个丫鬟,点了点头,跟着她们出去了。
丝云被安排到一个比较偏僻的院子里,叫清淑院。它属于合庆宫的后院,离几个孩子住的正院还有很长一段路。
丝云奇怪地问道:“你们怎么让我住得这么远,万一少爷小姐找我不就麻烦了吗?”
一个丫鬟跪下来,解释道:“两位娘娘听说夫人喜欢清净,所以就让我等带夫人到这儿来了。”
丝云心中暗道:“什么叫让我清净,分明就是不让我和姐夫频繁见面。”她扶起跪在地上的丫鬟,又问道:“太子殿下每天大概什么时候回来?真的很晚吗?”
那个丫鬟摇摇头,答道:“殿下一般这个时候就应该回来了,不会太晚的。”
“那殿下回来之后一般先到哪里?是去两位娘娘那儿吗?”
丫鬟还是摇摇头:“殿下通常先到书房批阅奏章,然后才去娘娘那里休息。夫人有事吗?”
丝云想了想,说:“今天太子回来你就告诉他,少爷小姐都非常想念他,请他一定要抽空去看看他们。”
“是。”
丝云继续说道:“我累了,你们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待那些丫头走后,丝云忽然伤感起来。她不相信他已经当上太子,并且已经娶了妾室的事实。姐姐去世七年,他都没有娶亲。怎么,才到京城两个月,他的身边就多了两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难道他真的忘记她的存在了吗?难道他真的不了解她的想法吗?难道他以前的提亲都是一种报恩,一种不得不付的责任吗?难道他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吗?不会的,一定不会的。他们之间是有感情的,她始终相信。或许他娶那两位娘娘是不得已的,是出于政治目的的?她愿意这样想。再说,她有什么资格去干涉他的生活呢?她只是他的妻妹,他的保姆,也许在他心中,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