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宝小说>都市情感>小可怜离开以后>第32章 堕胎路上

  白攸渐渐摸清了靳赫铭的出入作息规律。

  周一到周四,早八晚六,偶尔中午还会抽空回来一趟。周五到周日几乎全天在家,但如果有事他也会出门。

  白攸对靳赫铭在外做什么,又是怎样避开Omega保护中心的追责的完全不感兴趣,他只在乎他能不能挑中一个好时候。

  一个机会。

  周三中午靳赫铭特地回来告诉白攸一直来闹事的张一斐的长期饭票已经被他解决了,这下子白攸可以不用担心,安安心心地养胎了。

  白攸点点头,无精打采地坐在餐桌旁,瞧着男人不停夹到他碗里的那些肉块,禁不住犯起恶心。

  两人无话可说,充其量只有靳赫铭没话找话的功夫,白攸不理,很快便吃完饭上楼了。

  靳赫铭看了一眼保姆,又看了一眼白攸默然离去的身影,确实有点儿不爽。

  被人无视。

  不爽。

  这次中午回来陪白攸吃饭再离开,靳赫铭没有再特意上楼同白攸说一声他要走了,反而是保姆看靳赫铭出门,上去告诉了白攸。

  白攸站在二楼的窗边看,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很好。

  他的冷脸惹毛靳赫铭了。

  靳赫铭的自尊心很高,应该在恼火了吧。

  既然他在恼火,那明天中午应该不会回来了。

  这就是机会。

  周四上午白攸就出了门,为了避免保姆打电话告知靳赫铭,白攸谎称他和靳赫铭最近吵了架在冷战,想和好又拉不下面子,看看能不能偷偷出去买些什么好让他晚上回来会开心。

  “不论您买什么,靳先生都会开心的。”保姆安慰白攸。

  白攸微笑,随口诧异,“是吗?那但愿如此了。”

  是要花钱去买一些好东西呢。

  白攸关好门,手放在口袋里转着里面的银行卡。他的笑容很快褪色,脸上只剩下沉着与冷静。

  虽然向靳赫铭要到这10w,阿苑只是作为一个借口,但他却真的要去阿苑那里一趟了。

  他不能贸然把这张卡里的所有钱都取出来,靳赫铭肯定在盯着这笔资金的流向,说不准他和宋医生还没到堕.胎的诊所,靳赫铭就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了。

  白攸想和阿苑做一个交换,现在阿苑手里全部的钱差不多也在10w这个数额,白攸在直播公司替权先生卖命时,分成的钱也有一部分给了阿苑。

  他那时怕一下子给阿苑太多,阿苑会害怕,就一点点地给,加上阿苑打工挣的钱,林林总总、东拼西凑也有10w了。白攸是希望阿苑靠那些钱支撑着活过一段时间的,至少让自己轻松一些,不至于跌入这个社会的阴暗面。

  现在他想要拿靳赫铭给的这张银行卡去同阿苑交换那10w的现金,这样做,他既能如愿以偿地支持阿苑的生活,又能避开靳赫铭的资金追查。

  一举两得。

  在阿苑那里进行的10w交换还算顺利,就是白攸要走,阿苑扯着他的袖子不准,哭哭啼啼地问——

  “白攸哥,你最近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好奇怪。”

  “好怪,白攸哥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白攸哥,你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麻烦了,是不是那个人!是不是他又打你了?”

  “你心里有什么事儿可以跟我说,可以告诉我的。如果我能帮你,我能帮你的话,我一定帮!”

  阿苑察觉到了白攸的不对劲,目光炯炯地望着白攸,依依不舍。

  白攸拿了钱,回身轻轻地笑,揉起他的头,“我没事阿苑,我没事。好好生活,我会经常来看你的。我会想办法让你重新读书的,阿苑想读书对不对?”

  “想……”

  小Omega迟疑的脸上写满了天真,就和当初的他一样。

  白攸盯着阿苑瞧,看着看着就如同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个不谙世事的Omega。那个书还没有读完,一听到家里的巨大变故就匆匆回国,遭到了人生当头一击的Omega。

  起码,不论如何,他都不能让阿苑走他的老路。

  不论如何。

  “阿苑,好好生活。”

  白攸又嘱咐了阿苑一遍,走出去好久才发觉脸上痒痒的,等伸手去摸,便碰到了一片湿润。

  原来,他还会哭啊。

  宋医生没想到白攸会突然过来。

  临近中午,人都差不多走光了。上午的病人多,她才刚刚忙完准备去吃饭,一出门就迎头撞上了白攸。

  她的神情一动,很快就明白了白攸的来意。

  只是这个人……这个青年,上个月,他们才做过保胎治疗,这个月,她就要带他去、去堕.胎吗?

  宋友梅靠在门上,心里五味杂陈。

  她最后一次劝说白攸,从“堕.胎对身体的伤害极大,可能以后你都怀不了孕了。”说到“或许要不要试着和孩子的Alpha父亲再好好地相处,和他……”

  宋友梅说不下去了。

  白攸进行保胎治疗时,她有和靳赫铭打过照面。那样英气逼人的厉害角色,从白攸身上日积月累的伤痕,她就猜到了那个Alpha是怎样对他的,那么她又怎么说得出口让白攸与靳赫铭和解这样和稀泥式的废话。

  这只是家事吗?

  不是啊。

  这是完完全全的法律问题。

  一句“这是你们的家事”,一句“可能你们缺乏沟通吧”,就可以让Alpha打着“伴侣”的旗号对Omega拳打脚踢吗?

  那么,如果“家事”就可以说清一切,是不是无差别地伤害陌生男人/女人,只要说他/她是自己的伴侣就可以了呢?

  想想都觉得又荒谬又惊悚吧。

  恋爱也好,婚姻也罢,它们到底在给谁兜底,做谁的遮羞布啊!

  更何况,他们真的是伴侣吗?

  在白攸的眼里,他和靳赫铭的关系可不比站街买卖干净多少。

  用简单的,像是终于修成正果的“喜欢”啦、“爱”啦,来粉饰“包.养关系”、“钱色权交易”,怎么想都会让人觉得万分好笑吧?

  不然,张一斐为什么死了呢?

  白攸冷蔑了一声,抬头的一瞬听到宋医生说:“如果法律不会为像你这样的人考虑,那么就由我来担忧。”

  “过分关注死者在地府的生活,和过分关注未出世的婴儿在母亲肚子里的生活一样可憎,明明现世的人才是最应该好好对待的东西。”

  ……

  宋医生载着白攸去那个地方,可以堕.胎的诊所,一路上,她说了好多。

  她问白攸的钱够不够,她也给白攸准备了一些,尽管不算多。

  “没有存钱的习惯呢。”

  宋医生随口开玩笑,希望能缓解车里紧绷的气氛。

  白攸报以微笑,谢绝了她的好意。

  他觉得宋医生已经帮他很多了。

  答应他的请求,向别人隐瞒他怀孕的事实,知法犯法冒着风险帮他寻找堕.胎的诊所,开车载他前往说话鼓励他,还愿意提供一笔资金……

  白攸时常在想,为什么这个世上的陌生人都愿意给他一点儿零星的温暖,唯独只有靳赫铭不肯。

  过往的一切历历在目,靳赫铭大概是因为什么在憎恨他吧?

  什么呢?

  他惹过他吗?

  在哪里?

  想不出,也没必要再想了。

  宋医生瞧了一眼白攸,心里对他也有感谢。

  白攸的目光越来越坚定了。她从未想过在这个初见时瘦弱惊惶畏首畏尾的青年身上可以看到如此强大的能量。

  这样的能量也感染着她,使她想要伸手握住,握住这宝贵的“站起来的力量!”

  她作为医生,从前总是更倾向于“关怀”、“和缓”、“商量”。

  堕.胎会不会损害白攸的身体?身体受损无法再孕后他该怎么办?失去孩子会不会后悔难过?

  她摇摆不定、犹疑不决,这些问题时常萦绕在她的脑海。但自从她和她的一个远房表妹,一个女Omega,谈及白攸的事后,她说这样的人已经屡见不鲜了。

  “禁堕令已然在践踏真正地活着的人了。”

  “我们不思考不去做,那谁来思考?谁去做?”

  “人口学家会说为了子孙后代考虑,社会学家会说为了子孙后代考虑,政客、商人,他们都会这样说。那么,谁来为我们考虑呢?”

  谁来为我们考虑?

  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妥协?

  不仅仅是在禁堕令上,而是在所有,在一切!

  “所有……一切……”

  白攸凝望着眼前愈来愈近的目的地,耳边犹如传来了几声孩子的哭声。

  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肚子上,忽然狠命地一抓,嘴唇嗫嚅,好似说了一声“抱歉”,又像是“再见”。

  他们下车,抬头只看到一幢老旧的居民楼,散发的气味同小市相差无几,但这里却不是小市,而是宁城的郊区、乡下。

  老楼的铁门一打开便会“咯吱”、“咯吱”地响,穿堂的风吹过,明明九月的天气却有刺骨的寒冷。

  宋医生带着白攸从一个灰色的小门走进去,接连拐过了几个弯儿。

  狭窄昏暗的过道两侧埋着荧光绿的线条才隐隐地散发出一些微光,被踩在脚下的,除了很多烟头就是各种各样的碎纸片了。

  宋医生说这也是她第一次到这里来,看着只有一条路的样子,应该错不了。

  他们又下了三四段台阶,不断地往地下走去。一片昏暗中,“咚咚咚”地敲出了一串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急促的、惊恐的喘息。

  一个女人从右侧的暗红色管道旁冲了出来,呼吸声很大,大张着嘴深喘,随着奔出去的脚步声,还有“啪嗒”、“啪嗒”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等她撞开宋医生与白攸,两人低头细细地去看,才看到那掉下来的东西不是其他什么,而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