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资料后即刻, 七八辆车到了谢氏的大楼底下,以一名风衣男为首,十来个人进入了谢氏。

  身量、外形各不相似, 但行动有序, 浑然一体,一看就是长期共同协作的团队。

  谢家几人愕然不已, 却只能被请到老远的地方,看谢虞川和他们交谈。

  为首的风衣男笑意盈盈, 相貌俊朗,有点笑面虎的意思。他走到谢虞川面前, 问:“在这儿吗?”

  “先等我的人把资料拷出来, ”谢虞川道。

  风衣男十分配合的点了点头。

  他让自己的人都站到外面走廊,自己则百无聊赖靠在墙边。

  见林溪也在谢虞川身边, 他“哟”了一声,凑头道:“小朋友, 你也在?记得叔叔吗?”

  林溪:“您好。”

  风衣男更惊讶,“哎哟喂,会说话了。”

  林溪便不想说话了。

  风衣男哈哈大笑。

  深夜无聊, 逗逗小帅哥挺好玩, 他刚想再说什么,谢虞川却前行一步, 不着痕迹的将林溪挡在身后, 道:“这个点了, 你还这么精神。”

  “还说呢, ”风衣男抱怨, “都这个点了,自己能打三份工就算了, 还支使我们一个队的人都跟来干活,你可真是合格的资本家。”

  “怎么会, ”谢虞川整了整袖口,头也不抬道,“我的人工资比你们编内高多少你知道吗。”

  这真是……人艰不拆,风衣男按住太阳穴:“为爱发电你不懂,刚进来看见你家老爷子气的那个样子,为这事又开罪他了?再怎么说人家也是拿你当宝贝金孙来疼的,你们家也就他拿你当人看了哈。”

  “假惺惺,”谢虞川一口道,“像你没份似的。”

  风衣男“哈哈”干笑,大仇已报,不说了。

  他把目光投向里面——

  档案室内间,谢虞川的下属在操作着台式电脑,桌面上一个黑色窗口不断运行着相关代码,下属拿着纸笔记录解密出的数字编号,每记录一个,旁边的张九厘就会找到对应的柜子和案卷,将之取出来。

  如此循环,半小时后,最后竟找出了厚厚一沓、有百本之多。

  风衣男嘴角直抽,我靠……工资不够看精神科的。

  他面色痛苦,两眼发直,抬步往屋内走去。

  然而在门口处,被人抬手拦下。

  半挑起眉,风衣男望着近在咫尺的谢虞川。

  “存档重地,就不要进去了,”谢虞川淡道。

  “?”

  “那我们怎么核查线索?”

  “在我们的设备上看拷贝的扫描版。”

  风衣男表情微妙:“虞川,你不信任我?这么多年的交情,我承诺过,事情只会止于事情本身。”

  “不是不信任你,”谢虞川语调平静,面不改色,“只是我有我的责任。”

  风衣男皱眉:“根据目前查探的情况,实验室的成员和资助者分布十分骇人,假若我不拿出相关证据以证明该项研究的危害性,署里那些固执己见、各流于党派之争的王八蛋们不会松口,那样我无法要到更多资源来解决这件事情。”

  谢虞川不动如山:“那是你的问题,如果混了这么多年还在这种问题上被人绊倒的话,我建议你署更换其他专人来负责。”

  两人抬眸对视,一片寂静之中,气氛暗潮涌动,如有两只猛兽在隔着丛林对峙。

  好半响,风衣男终于叹了一声气:“你这个人还真是难搞。”

  他退后一步,摊了摊手,“行吧,扫描就扫描,那扫描件让我带走总行吧?”

  “不行,”谢虞川断然拒绝他,“这些资料,不允许带出谢氏。”

  退让第一次就很容易退让第二次了,风衣男扶着额头,转头朝外走去,颓然大叫:“兄弟们,买泡面咖啡,今晚要在这儿通宵了。”

  谢虞川则在身后道:“不用,在我这儿加班,五星外卖还是有的。”

  风衣男差点跌一跤。

  单开了一个会议室,放好笔记本和光盘以及办公用品,风衣男所带的一行人被请进去工作。

  宿夜餐食自然到位,冷餐热食点心饮料,上至波士顿蓝龙虾陈年普洱下至鞋底辣条快乐水,该有的都有了。

  将这行人安置好,留下两名下属,谢虞川自己带林溪去自己办公室的休息室内。

  休息室还是上次林溪来过之后,他让人给出来的,里面只有一张一米五的小床和洗漱台。

  林溪坐到床边,思考他想了好久的问题,终于在这时想起来:“上次,在家里,也见过他。”

  谢虞川抛下他走之前的一周,风衣男来过家里,林溪那时只以为是他的什么朋友。

  “是来过,”谢虞川拧干了湿毛巾给他擦脸,脸上带点笑,“小时候也来过,你都不记得?”

  摇头,林溪问:“他是?”

  “叫萧枫,国联治安署重案组的。”

  十多年前,谢虞川和萧枫因孩童被拐的事情结识,合作下,捣毁了反叛军的一个训练窝点,这事让萧枫级别翻了三番。此后,两人算是成为朋友,而数月前,萧枫又来找他,言明实验室一事已被立案,案子在他手中,而谢家已经上了追查名单。

  谢虞川因此回到容城。

  林溪了然:“那你不给他们档案,要紧吗?”

  “跟我讨价还价罢了,”谢虞川眉目静若寒潭,“这点事情解决不了,他不如回家种田。”

  他可以提供线索、人力财力,帮忙追查,但不能把谢氏相关的档案拿出去,因为眼下尽管有了协议,对方承诺能最大限度撇清谢氏,但今日之誓言难以照明日,难说到了哪天,国联治安署会翻脸不认人。

  眼下已是他于二者间能争取的最大平衡。

  林溪知他心中所想,悄然叹气,又抬起头,让温热的毛巾窝在脖子上,跳动的动脉血管和肌肤在感受着温度,接着,伸出手,沿着谢虞川的侧脸,往上,最后像模像样的在他后脑勺轻轻揉了揉。

  谢虞川不解挑眉:“嗯?”

  “安慰你,”林溪简短的说。

  谢虞川失笑,“我有什么好安慰的?”

  “你做的别人都看不到,还要怪你。”

  谢虞川不很介怀:“没关系,他们拦不了我。”

  此事他不能告诉谢家其他人,实验室客户以及资助者甚至牵涉了多国高层人物,侦查必须秘密进行,任何一个环节的泄露,都可能让整个行动毁于一旦。

  即便不知道,行事也应当谨慎,但谢家人实在太傲慢了。傲慢,所以短视,不知道这个时代已然不同。

  林溪心中隐有担忧,只是说出来也无济于事。

  就只又摸了摸谢虞川的头。

  “那也要安慰。”

  这让谢虞川再次失笑,是被小猫小狗反过来用小爪子顺毛的奇妙感觉。

  他放纵林溪这样做,只是过了一会儿,那痒痒的感觉实在太怪了,他只得将那爪子抓下来,捂在怀里。

  “你笑什么,”林溪反问他,“我为什么不能安慰你?这有什么值得笑的?”

  谢虞川用拳头堵了堵唇,“咳”了一声:“没有什么好笑的,谢谢你了小大人。不过,现在你是不是该睡觉了?一个合格的成年人不会偷偷盯梢别人,而且还不肯好好睡觉的吧。”

  这种哄小孩的口吻令林溪无言,“又或许,我已经不是缺觉会影响长高的年龄了?”

  谢虞川不以为意,如常的折了毛巾,放到床头,又拆开被子,让他躺进去。

  林溪却背对着他,说:“我知道自己,也知道别人,我不会跑去和什么莫名其妙的同龄人共度余生的。”

  谢虞川一顿。

  ……凯瑟琳这个大嘴巴,让她知道的事情下一步全世界都要清楚了。

  说完这话,林溪便不往下说,不过是今天发生太多,他有些累而已。

  谢虞川低眸看着林溪。

  “过阵子,”过了许久他轻声说,“如果你真的还……我们再来说这事,嗯?”

  林溪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