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临舟等了会儿没等到白柊回答, 他又静静地等了片刻,白柊依旧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然后季临舟反应过来了,好家伙, 这是又回了他一个沉默。
小东西喜欢回沉默的事倒是联得炉火纯青。
不过季临舟也没打破砂锅问到底,和白柊相处的时间越长, 他也越了解他,白柊不想撒谎的时候就喜欢回他沉默。
他既然说喜欢小黑户, 那也应该给予他信任。
他知道白柊不会害他, 也知道白柊只会对他说实话。
“先进屋。”季临舟轻轻卷着白柊的头发说。
白柊应声,忙抱住季临舟:“慢点宝贝, 我扶着你。”
江川见后座上的人下来,犹豫了下, 还是决定站在原地抽烟。
康沉咬着快燃尽的烟看了江川一眼:“不帮忙扶一把吗, 川哥?”
江川挑眉:“哪用得着我?”他刚说完,就见老板朝这边看来,江川立马挺直脊背, 见老板招了下手, 赶紧掐了烟跑过去,立马伸手要帮忙扶着。
季临舟干脆地推开他的手:“你去一趟医院找夏院长。”
江川被吓一跳:“您不舒服?那我送您去医院!”
季临舟无奈蹙眉, 说了要他去调监控的事。
江川听完终于松了口气。
“哦,还有。”季临舟往前走了一步才想起来, “回头把安保系统里翁嘉惠的身份信息删了。”
白柊诧异看向季临舟:“删了的话翁小姐以后来金悦白露怎么办呢?”
小黑户怎么一点都不记仇呢, 季临舟快气笑了:“她还来干什么?我不想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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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翁嘉惠房间的阳台门开着,阳光射/入, 照亮整个卧室, 风卷起薄纱窗帘,吹出了噗噗声响。
秦如月夺下了翁嘉惠的手机, 将人拉进更衣室内,她的手臂都在颤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翁嘉惠像是受了刺激般吼道:“我知道!我就是不明白你们为什么!您和外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你们……”
“啪——”
秦如月狠狠一巴掌抽在了翁嘉惠脸上:“闭嘴!”
翁嘉惠一时默声,她不可置信看着秦如月,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从小到大您都没打过我,今天为了季临舟……您居然动手打我……这些年,您心里就没有一点点愧疚吗?对我,对嘉贤?我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秦如月的眼泪抑制不住流下来,她显然比翁嘉惠隐忍多了,她没发出声音,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目光看着面前的人,一字一句道:“收起你的脾气,今天这种失控的状态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翁嘉惠的嘴唇颤抖着:“不然呢?您要把我从这个家里赶出去吗?”
秦如月道:“你外公会比我更容不下你。”
翁嘉惠的眼底生出绝望,似乎不敢相信秦如月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们不是亲人吗?
为什么要这样呢?
秦如月将手机递给她,她没接,秦如月直接丢在了更衣室的储物台上。
她走到门口,听翁嘉惠又道:“您守着这个家这么多年,外公甚至都没有给您一套房子,您知道吗,我都觉得特别可笑!”
秦如月站住了脚步:“房子有什么重要的?”
翁嘉惠像是听到了特别好笑的笑话:“不重要?您是太久不出去了,不知道在这个城市打拼的人都是为了一套房子吗?您为了这个家付出那么多,却什么都没得到,值得吗?”
秦如月没有回头:“我是为了季家,也为了季家以外的亿万家庭。这个世界有很多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嘉惠,你的格局太小了。”
什么意思?
翁嘉惠呆呆秦如月的身影消失在更衣室门口,她好端端说什么亿万家庭,别人家的事又跟他们季家有什么关系?
舅妈突然跟她谈什么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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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临舟外出一趟,虽然没有走动,但因为身上有伤,到底不是太舒服。
陆为宁顺便给季临舟做了个检查,发现他除了坐得不舒服外,倒是没有别的不妥。
白柊放了心,一直催着季临舟休息,又对陆为宁道:“陆医生能每天来一趟吗?”
陆为宁笑道:“别说每天来一趟,一天来十趟都没问题啊。”毕竟他拿着那么高的年薪!
白柊干脆说:“一天十趟的话好像有点麻烦,要不你住在这里吧,我去让梁阿姨给你收拾屋子。”
“小白。”季临舟拉住他的手,生无可恋道,“陆医生不住这,让他每天来一次就行。”其实不来也没事,就是看白柊太在意他的伤势,季临舟还是妥协了。
“那好吧。”白柊勉勉强强答应了。
梁阿姨已经准备好了午饭,便让陆为宁吃了再走。
白柊是和季临舟一起在房内吃的,季临舟需要吃得清淡些,梁阿姨特意调整了食谱,看得出她很用心,每一道菜都看起来让人非常有食欲。
吃完等白柊把碗筷收拾下楼再上来,发现季临舟睡着了。
白柊下意识放松了脚步,蹑手蹑脚走到床边,他关了墙角的落地灯,悄悄爬上床躺在季临舟身边。
季临舟几乎是本能伸手把白柊揽过去。
季先生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很浓,闻着清新又上头,白柊侧身将脸埋过去。
在医院时,因为担心季临舟的伤势,白柊自然也没怎么休息好,现在回家置身于熟悉的环境里,没多久他就睡熟了。
这一觉感觉睡了很长时间,等白柊醒来,发现季临舟早就醒了,正靠坐在床上在看什么东西。
他揉着眼睛:“宝贝。”
季临舟垂目看来,笑着摸摸他的头:“醒了?”
“嗯,你在看什么?”
“医院的监控视频。”
白柊一听,立马翻身坐起来,他这才发现江川就安静如鸡站在床边,见他起身,还冲他笑了笑。
白柊很自然地转口:“季先生,让我看看。”
“嗯。”季临舟把屏幕转向白柊。
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内就有摄像头,不过那人在里面摘口罩时是背对着镜头,没有拍到。后来他出重症监护室时一路全程带着口罩,自然也看不清脸。
但江川筛查了差不多时间段进出病房楼的监控,只是进出的人不少,需要白柊来确认。
白柊盯着屏幕看了会儿就指着画面里的男人道:“就是他。”
江川闻言也上前一步看过来。
季临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和他预想的一样,这人出病房楼时已经换下了白大褂,混在人群里,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江川忙说:“我马上去查。”
白柊看他出去,问季临舟:“这个人不是医院的医生吗?”
季临舟道:“大概率不是。”
白柊没说话,还好季先生没事,那天晚上他居然一点都没发现不对劲,他实在太粗心了!
梁阿姨得知他们醒了,说是熬了补汤,让白柊下去喝。
白柊听话地下楼喝了汤,又给季临舟端上来。
季临舟正好接了通程砚存的电话,那边先是很官方地跟他汇报集团事务,后来听说季临舟要喝补汤,贼兮兮说打算来蹭汤。
季临舟无语:“等你下班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程砚存有点得意:“下午正好在外面办事,不瞒你说,我现在距离你不到三公里,让阿姨给我留着,马上到!”
季临舟:“……”
白柊一听程砚存要来还挺高兴。
季临舟就没那么高兴了:“程副总要过来,你怎么那么高兴?”
白柊问:“宝贝,你不高兴吗?”
老实说,季临舟有那么点点不爽。
程砚存一来就端着碗上楼了,边喝边夸梁阿姨厨艺好:“对了,小白上课的事咋说啊?人家秋老师都问了我好几次了。”
季临舟蹙眉:“问你干什么?”
“那肯定是怕打扰你们啊。”程砚存坐下来,汤喝得哗哗的,“要我说,小白那么辛苦读什么书?”
季临舟坚持:“还是要读的,让老师明天开始来这教。”不指望白柊在学业上有多大出息,但他从实验室出来,和这个世界是脱节的,他希望白柊将来可以很好地融入到社会中去。
白柊本人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他什么都听季先生的。
程砚存喝碗汤,干脆和季临舟闲聊起来。
季临舟睨着他:“喝完了你还不走?”
程砚存瞥一眼时间:“都这个点了,走什么走啊,我辛辛苦苦来探病,你不留顿晚饭说得过去吗?”
季临舟呛他:“空手探病,你也能吃得下饭?”
程砚存脸皮几十吨厚:“你都让人扎出血窟窿了,这点小事就别计较了吧,当为自己积福了。”
季临舟:“……”
白柊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季先生,我的鸡/鸡换毛了!你还没见过吧?它马上要长大了,长大了就能下蛋了!”
季临舟看向白柊的时候,目光瞬间温柔了:“换成什么样的毛了?”
“胸口是黑色的,背上是大红色的,特别漂亮!”
程砚存“啧”了声:“这得是只公**?公鸡不下蛋啊小白!”
白柊“啊”了声:“那公鸡会干什么?”
程砚存想了想:“它早上可以叫你起床。”
白柊惊喜道:“我就知道鸡/鸡很聪明!”
程砚存:“……要是这样说的话,所有的公鸡都一样聪明。”
白柊反驳:“不,我的鸡/鸡比别的聪明。”
程砚存看向季临舟:“你不说两句?”
季临舟道:“小白说的对。”
程砚存:“……”突然觉得让白柊读书十分重要。
没多久,江川回来了,他敲门进来见程砚存在,脱口而出的话顿时收住了。
季临舟刚想借口让程砚存出去,白柊已经着急问:“江川哥,查到那个假医生是谁了吗?”
程砚存闻言诧异看向季临舟:“什么假医生?”
季临舟抿住唇。
白柊在看向他时,微微愣了下,他小声问:“我是不是不该说话?”他刚才是太着急了,主要是江川走后,他心里一直记着这事。
程砚存不是傻子,瞬间就把商场上的敏锐发挥到了极致:“你在医院发生什么事了?”他严肃站了起来,“有人想要害你?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瞒着我做什么?我是能害你还是能出卖你?”
季临舟知道这事瞒不了了,示意江川直接说。
江川走到床前,把怀里的资料递给季临舟。
白柊和程砚存一起凑过去看。
季临舟的目光扫下去,男人叫夏景淮,今年30岁。
江川说:“这人还真是个医生,不过不是一院的,曾经是C市二院神经外科的医生。”
“曾经?”程砚存看了江川一眼。
江川点头:“资料显示,这个夏景淮已经死了,死在三年前C市环城高速的特大交通事故中。”
季临舟和程砚存的脸色顿时都不好看了。
白柊起初是怔忡了下,随即认真说:“我不会看错的,那天就是这个人进了季先生的病房!”
季临舟悄悄握了握他的手:“没人说你看错了。”
江川又补充:“我顺便也调查过,这个夏景淮没有双胞胎兄弟。”
是吗?
那这件事就有趣了。
一个在三年前特大交通事故中丧生的人,居然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人前……
程砚存的脸色比季临舟还难看:“不是……你们等等,我有点懵。让我先捋捋,江川的意思是,有个在系统里已经死亡的人想要害季总?”
季临舟抿唇:“纠正一下,是悄悄潜入了重症监护室,但目前来看,应该不是想害我,否则我还能坐在这里?”
白柊立马道:“那天他如果动手,我肯定会打死他的!”
嚯,江川睨了眼白柊,小白还挺能放狠话的啊,再看季总满足的模样,还真是被小白吃的死死的。
季临舟的指腹摩挲着白柊的柔软的虎口:“嗯,我信。”
程砚存:“……”信个鬼啊,就小白这细胳膊细腿的,自己不残都算好的。
不过眼下也不是吐槽的时刻,程砚存搬了把椅子坐下来,季临舟主动把白柊告诉他的事说了一遍。
程砚存的专注点可以说和季临舟很一致了:“会不会是重症监护室不让家属进,董事长他们太担心,悄悄雇人进去看看你?他电话其实是打给秦女士的?”
季临舟摇头:“如果是我爷爷他们,没必要藏着掖着。而且……”他的指尖点了点夏景淮的名字,“这人死了。”
“这事很奇怪啊。”程砚存摸着下巴,“冒险接近你,就为了确认你没事,说这人不认识你我都不信。”
“但我确实不认识此人,至于他口中的‘秦老师’,我身边姓秦的只有我妈,我妈娘家那边已经没人了。”季临舟说到此,突然想到了什么,“那栋别墅!”
程砚存感觉快发狂了,他狠狠抓着自己的头发:“怎么又冒出一栋别墅?你最近干啥了,为什么我觉得我和你的认知跨次元了啊?”
江川沉着脸道:“您是说别墅是人为制造的坍塌事件?”
江川这么一说,程砚存总算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别墅了,季临舟受伤正是因为别墅以外倒塌,当时程砚存已经知道那栋别墅是季家的,所以也就没多想。
季临舟像是有些理清了思绪:“有人想阻止我进别墅,所以设计毁了它,但他们没想到我当时就在现场,所以派人来确认我到底有没有事,说到底,他们是不想事态进一步夸大。这件事最好的结果,就是别墅变成废墟,而我没事,社会影响降到最小,随着时间推移,很快就不会再有人提到这次意外事件了。”
他也正好和他之前的推测吻合,能把损害计算得那么精准的人,他们并不想杀人。
程砚存消化了好一会:“你等下,那栋别墅不是你家的吗?谁会阻止你进自己家的房子?”
季临舟的拇指依旧轻轻在白柊虎口处打转:“我也想知道。”
白柊全程都没有说话,但他听得很认真,在确定了那些人不是想杀季先生后,他终于松了口气。
季先生是为了他才去查那栋别墅的,要是他能想起来他为什么会去那里的话,季先生以后就不会有危险了。
白柊抿住唇,努力地想,努力地想。
突然,不知道谁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白柊回过神发现面前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自己。
季临舟笑问:“饿了?”
白柊摸摸肚子,是有点。
他见季临舟掀起被子要起来,忙拦着:“你去哪?”
“吃饭啊。”
“你别起来,我给你端来。”
程砚存“啧啧”:“这服务……”
季临舟没理他,朝白柊说:“老躺着也不舒服,适当也需要活动活动。”
听他这么说,白柊才没再坚持,他小心环住季临舟的腰将人扶起来。季临舟一手勾着白柊肩颈,一手轻按着伤处起身,他走得慢,江川和程砚存都知趣地没有等他。
那两人一走,季临舟瞬间觉得鼻息间的草莓味都更香甜了些,他忽地站住了步子。
白柊下意识抬头:“怎么了?是伤口疼,走不动吗?那我……”他的话还没说完,后颈处突然印上一抹温软,白柊下意识瑟缩地低吟了声,“宝贝……”
该死的!
小黑户每次在这种时候叫“宝贝”都能让季临舟去了半条命!
他情不自禁伸出舌尖舔了下。
白柊环在季临舟腰间的手臂倏地紧了几分,他微咬住唇隐忍地哼着。
季临舟实在怀念他的特殊时期,小东西每晚都黏人得很,会变得十分主动求抱抱求贴贴,不像现在,每次都是他碰到他敏感的胎记,他才会出现脸红的模样。
白柊的呼吸急促,脸颊滚烫:“宝贝,你现在……行吗?”
季临舟:“!”
他当然很行啊,但他就是不想被刑……
所以也只能这样过个小瘾,季临舟将脸埋入白柊颈项:“好香。”
白柊本能又释放了些信息素。
季临舟却抬手捂住道:“够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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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临舟和白柊下楼时,程砚存已经喝了一大碗汤了。
他轻嗤道:“你俩这是出去逛了个街还是咋的。”
白柊认真说:“我们没有去逛街啊。”
程砚存怔忡两秒后笑得不行:“小白,你是怎么能这么可爱的?”
季临舟把筷子递给白柊:“别理他,吃饭。”
“哦。”
这天之后,程砚存得知别墅的事是沈玄在查,便暗中帮忙一起调查夏景淮,但这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完全查不到他的任何蛛丝马迹。
季临舟其实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他们,如果这个夏景淮真的和白柊一样来自某个地下实验室,那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查到的。他可以凭空出现,也可以消失得很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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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季临舟的伤势好得七七八八,开始回集团上班。
白柊和秋天又搬去了季临舟的办公室内学习。
这段时间,白柊对于地球的学识可谓是突飞猛进,还学了不少梗和段子,程砚存发现连他也很少能骗到白柊了。
白柊还学了不少诗词歌赋,秋天本身也很痴迷这些,每次遇到她特别喜欢的诗词就会给解析得十分详尽,久而久之,白柊觉得他也悟到了那些诗词的精髓。
这天季临舟在外面谈事耽误了些时间,回季氏大厦时正好过下班时间,大厦外的广场上人特别多,季临舟见白柊站在前面,便叫了他一声:“小白。”
白柊回头冲他笑,张口就来:“广场寻你千百次,突然回头,宝贝就在我身后。”
季临舟:“……”
隔了两天,白柊在院子里逗小鸡,不经意回头发现季临舟倚在阳台栏杆看着自己。
他突然又悟到了精华:“我在院子里逗小鸡,没有逗小鸡的宝贝站在阳台上看我。”
季临舟:“……”
然而白柊丝毫没意识到阳台上的宝贝尴尬得脚指头乱抠了,他突然诗兴大发,站起来一本正经道:“紫藤小树鸡/鸡,亭子池塘别墅,小道无风又鸡/鸡,夕阳西下,季先生在阳台。”
季临舟:“…………”
救命,那个秋老师都教了小黑户什么?!